祝红鲤下巴微抬，神情倨傲，只把目光钉在铺子大门外的虚空，绝不多看那老一眼，“本小姐倒要看看，你这破烂铺子里还能有什么宝贝能入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王被她这一喝，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哭丧着脸：“仙子饶命！小老儿也是被无奈啊！我那不成的小孙子……被他们抓去了药童，要是交不出剑，或者这剑炼废了……那我孙子就真的要变成这炉子里的炭了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愣着干嘛？带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王的铺子在巷尾最深，连个招牌都没有，只在门口挂了块被烟熏得漆黑的破铁。还没进门，夹杂着硫磺、焦炭和某种奇异腥甜热气的热浪就迎面兜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块‘幽冥铁’，是小老儿早年间在西荒一古墓里拼死带出来的。本想着用它给孙子换个好前程……如今，便当作谢礼送给仙子。只求仙子……这几日若是在坊市见着血剑门的人，千万当心，他们……正在四搜罗像仙子这般灵气纯净的修士，说是要……要给那把剑‘剑鞘’。”他瞄向池玥腰间那块象征内门弟子的青色灵犀玉令

        他长长叹了口气，转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了炼这把‘噬魂’，小老儿已经被那帮魔修盯着三个月没睡过囫囵觉了。这剑胚成了，但还差最后一‘淬灵’的工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什么味儿？你到底是杀猪的还是打铁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说的卑微极了，那双指节大、指甲里满黑泥的手在衣襟上局促地蹭了又蹭，生怕一污秽冲撞了贵人。

        ?鬼淘巷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哼，烂好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仙子请坐，请坐。”老王随手扯过一块破布了两张缺了的凳子，接着从角落那口不知积了多少年茶垢的大壶里倒了两碗浑浊的凉茶，“没啥好招待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嘿嘿……这炉火特殊，得用、得用些活牲口的血气养着，火势才旺。”老王糊糊地说，快步走到角落一张堆满杂物的铁桌前，把怀里那团红布小心翼翼地放下。那东西刚离开他的怀抱，就极不情愿地在桌面上蠕动了一下，发出“噗嗤”一声轻响，像块生肉摔死在了案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嘴上这么嘟囔，脚下那双缀着火云纹的锻靴却诚实地转了个向，跟着那青色影下了楼梯。经过老王边时，她那条火红的长鞭在空中挽了个没啥攻击的鞭花，那子属于筑基期修士的燥热灵压毫不客气地放出来，把几个还想凑近看稀奇的散修退好几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祝红鲤立抬袖掩鼻，两心描画的柳眉几乎拧成疙瘩。

他压着嗓子，浑浊眼珠四下乱转，防贼似的瞥了眼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看客。那些人指指点点，目光不是贪婪就是好奇，都黏在他怀里那团东西上。老王缩了缩脖子，像被冷风灌进了领口，干瘦的子愈加佝偻，“若仙子不嫌弃……小老儿那铺子就在这坊市后，有些……有些压箱底的小玩意儿，权当谢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仙子既然看出了这东西的来路……”老王压低声音，那张老脸在炉火映照下明明暗暗，显得格外阴森，“那想必也知……这东西有多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搓着手，目光在池玥上转了一圈，又看回那柄肉剑，脸上的讨好渐渐被一种深刻的忧虑取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到这儿，浑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，目光惊恐地瞥向那柄肉剑，“他们要、要用百名童男童女的心血来淬火。这还不够……这剑，这剑胚邪得很！它吃不够啊！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它在盒子里哭，那是饿鬼投胎的声音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老王讪笑着推开那扇摇摇坠的厚重木门，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铺子里昏暗，唯一的光源来自正中间那座巨大的炼炉。炉火透着一诡异的紫，时不时爆出一两朵蓝幽幽的火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剑，是给血剑门‘血手人屠’杨门主准备的寿礼。”老王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一枚形状极不规则、通漆黑如墨的矿石。那矿石表面坑坑洼洼，细看之下，那些坑竟像是一张张扭曲呐喊的人脸。

        盒子锈迹斑斑，上面贴着的一张黄色符箓却灵光未散，显然是高级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简直丧尽天良！这种邪物，你居然也敢炼？就不怕遭天谴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祝红鲤只瞥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，盯着那炉火旁挂着的一排排工——除去常规的锤子钳子，还挂着不少形状怪异的钩子、锯齿刀，上面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不干净的黑红陈垢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离开繁华主街，周围光线猛地暗下来。鬼淘巷这名字没白叫，两边屋舍低矮陈旧，墙剥落，出里发霉的青砖。空气闷得不动，夹着一下水沟特有的腐臭。越往里走，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声跟沉闷的捶打声就越发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祝红鲤听到“童男童女”四个字，原本那点嫌弃瞬间变成了怒意。她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那碗凉茶都泼洒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边哭诉，一边把那个装着黑石的盒子往池玥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    祝红鲤站在二楼栏杆旁，手里那盏灵茶早凉透了。她居高临下瞧着底下那出闹剧收场，目光在那老怀里那团红布上嫌恶地扫过，又落在池玥那即使在嘈杂大堂里也依然如孤松独立的背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