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，在这个没有霓虹灯和有色眼镜的黄昏，她看起来比在舞台上、比在画室里都要好看。她像是一株野生的植物，只要给点阳光和雨，就能疯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坐了一会儿。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松鼠从树干上溜下来，拖着蓬松的大尾巴，停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。它立起子，两只前爪捧在前，黑豆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两个闯入者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娜屏住呼，慢慢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松鼠并不怕人。在富人区，动物大概也是没受过欺负的。它往前了两步，嗅了嗅娜娜的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娜乐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却不敢笑出声，怕吓跑了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幕在我的眼前放慢了――或者说，我希望它放慢。半小时前，我们还在一个充满毒烟和骷髅的房间里。现在，我们却坐在这里，逗一只松鼠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发生了折叠，结果是我觉得里那一直绷紧的弦，松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一直压在口的大象，似乎也走到一边吃草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许久，太阳开始往海平面下沉，把云层烧成了紫红色。我知，那种魔法时刻快要结束了。天一黑，这山上的冷清就会变成一种让人发的阴森，而且没有路灯，我们很难走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娜有些不舍地收回手，那只松鼠刺溜一下窜回了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屁上的土和草屑，“还得去赶车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，底气又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顺着山路继续往下走。越往下，树木就开始变得稀疏，路边的草坪也逐渐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的味开始变了。先是一淡淡的烧垃圾的味，那是街巷特有的前调。接着是油烟味，那是路边摊开始出摊了。最后是那种熟悉的、厚重的、带着腥气的热，像一床看不见的棉被，重新裹在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路过一个转弯时，一辆嘟嘟车正费力地往上爬。排气出一黑烟，呛得娜娜咳嗽了两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车上坐着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游客，手里拿着啤酒，大声谈笑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是上山去看日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是下山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肩而过的那一瞬间，我回看了一眼后。

        帕塔纳克山已经被暮色笼罩了。那些白色的别墅、绿色的雨树、红色的凤凰花，都化在了一片温柔的黛青色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，像一个我们永远也不完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蓝。”娜娜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咱们从清迈回来。”她回过，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，“咱们也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吧。种棵大树，那种能遮阴的。再种点花，你也别去写信了，就在树底下看书，我呢，睡醒了就来找你，来看着你，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不知清迈有什么。不知那里有没有大房子，有没有燕窝，甚至不知她妈妈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