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过去，在娜娜边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娜像是一只听到了指令的木偶，瞬间松懈下来。她从那堆丝绒里爬起来，动作有些笨拙，那块巴迪布落了一半，出她大那暗红色的伤疤。

        Vivan放下了炭笔，了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起上周红莲的十周年宴会。在那层层叠叠的金色纱幔后面，我也曾瞥见过这样一个白色的背影。他站在人群之外，独立于那片喧嚣的泥沼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师，画得怎么样？我刚才那个姿势，脖子都酸了，是不是特像那个……那个什么天鹅？”

那个画家叫Vivan。

        像芭提雅雨季清晨怎么也散不开的海雾，，厚重，把一切棱角都包裹了起来。他明明穿着比谁都板正的西装，看起来比谁都高贵，可那个影子落在我心口，却不像林那样冷。他是一团化不开的、带着温的雾，花非花，雾非雾，让我看不真切，却又觉得那气已经无声无息地渗进了衣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动，下巴抬高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心里却是雾蒙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动作很温柔，眼神也很专注。但那种专注，不像是在看一个人，倒像是在看一只刚表演完球的海狮。

        Vivan的声音传过来。很轻，很柔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，像是烟抽多了，又像是某种高贵的倦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好。”Vivan低声说，“保持住，别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着手里的茶杯，那种涩味还在尖打转。这两种“白”，一种让人清醒得发冷，一种让人迷糊得心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辛苦了。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分不清。光影在记忆里总是容易走样，他们都穿着一一尘不染的白，像是在这五颜六色的红灯区里特意留出的两空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桌上摆着一套致的功夫茶，紫砂壶养得油光亮。旁边还点着一炉沉香，烟气袅袅，把这间屋子熏得像个仙境。

        Vivan笑了笑，走过去。她没回答娜娜的问题，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瓶依云水，拧开盖子递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娜立把下巴扬起来，出一截修长脆弱的脖颈。那块结虽然被手术削平了，但在这种极端的角度下，依然能看出一丝肉下的骨骼峥嵘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Vivan的背影，那件宽松的白衬衫在冷气里微微鼓，像是一面虽未挂起、却已然招摇的旗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了，休息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恍惚间，这个影子和记忆里的另一片白重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间工作室很大，是由一栋老旧的民风格别墅改造的。挑高的天花板上装着巨大的吊扇，缓缓旋转着，搅动着满屋子的檀香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林吗？还是那个在雨夜巷口递给我手帕的H先生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阿蓝，你也过来喝茶。”Vivan转看向我，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雕花圆桌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娜真的屏住了呼。她的廓因为缺氧而微微起伏，肋骨一凸显出来，像是一副美的鱼骨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没有觉得羞耻，反而很自然地扯过布料围在上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想到H先生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想到林，就像是有人伸手猛地了一把沾满水汽的玻璃窗――视线一下子清晰了，透亮了，那种“白”是锐利的、不容置疑的。可当你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碰时，指尖摸到的只有一层坚、透明且绝对的冰凉。他和眼前的Vivan一样，看着就在那里，其实隔着一个世界，隔着那层怎么捂也捂不热的玻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出一截藕一样白的手臂。她没化妆，发随意地用一木簪挽着，整个人透着从小没缺过钱、没受过罪、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的人，才能养出来的气质。她站在那里，就像是一株长在温室里的水仙，干净，清冷，不食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    Vivan眯起眼睛，手中的炭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她看的正是那块结。她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女人，她需要的是这种“破绽”，这种在完美表象下撕裂开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奇怪的是，当我闭上眼试图去描摹他们的轮廓时，那种感却是截然不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