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城又一次嗤笑出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重的嘲讽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……莽撞了。是我……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天的你肯给我一百万，到时候你又会有千百种办法从我这连本带利的收回去……你想摆弄我，太简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差点为我丢了一次命，顾涟佳……他差点丢了一次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城开始哽咽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，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，却怎么也不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他能下地了，他又一瘸一拐地……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……给我送饭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直直地看向顾涟佳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深情和承诺：“是你的喜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，不敢再看她泪满面的样子，那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便利店的灯光冰冷地照在他脸上，将他此刻的震惊茫然照得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，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远沉沉的夜色：“顾涟佳……我有一个，相识了十二年的前男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城的声音继续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：“而我在这段关系里的保障是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苏城才疲惫地深叹了口气。那叹息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，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萎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能保证？顾涟佳，谁能保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……那自以为深情的背后，是何等傲慢和自以为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下眼眸，长长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，声音发颤，近乎破碎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需要……怎么证明？才能……赢得你的相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他重复着，声音更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他为我过什么吗？我小时候上寄宿学校，家里总是不给我的饭卡充钱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高大的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，垂在侧的手紧握成拳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涟佳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爱语和保证，他都对我说过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我要迈入一段全新的关系，承担那么高的风险……我的保障，竟然只是你看不见摸不着的‘喜欢’？是，你现在可以信誓旦旦地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，然后呢？今天你的喜欢在我这里……明天呢？后天呢？十年后呢？它会不会又出现在别人那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抱歉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抱歉……苏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巨大的悲伤让她几乎窒息，最终，她还是张口：“……可最后我们还是分开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以为的“卑微”，在绝对的力量和社会地位差距面前，本就是一种特权！一种她永远无法企及的特权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承诺……只在说出口的当下有效。”

她所有的“掌控”，都建立在他单方面的“愿意”之上！一旦他不愿意了……她将毫无还手之力！

        “甚至……比你说的，更早，更动听，更……刻骨铭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她就连……停止游戏，都要靠离职的方式……献祭自己的前途和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苏城却像受惊的鸟儿，猛地偏过，避开了他的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一次发了山洪……路都冲垮了，他差点被水冲走……命都差点丢了，被他家里人找到后，打得好几天都下不了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饿得一个人偷偷哭，是他……是他，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，走十多里的山路，赶到我的学校，把自己的饭钱给我。然后……再饿着走十多里山路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什么是……永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城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灯光下，他高大的影第一次显得有些……无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在宽大睡衣里的女人，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无奈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再也说不下去，用力了鼻子，强行压下汹涌的泪意，抬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，看向顾涟佳：“你现在问我，你要用什么证明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顾涟佳结艰难地动了一下，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无声泪的女人，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防备，心疼和深深无力的酸涩感，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涟佳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初中三年，整整三年……每一天……都是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只手，带着无安放的尴尬和失落，缓缓地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深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得他咙生疼，他闷闷的咳嗽了两声，迅速压制住，他抬起，目光不再带着那种灼热的占有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深歉疚：“只是……你不该为了我……放弃你自己的前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的！我怎么会伤害你呢？我只喜欢你一个人！”顾涟佳急切的承诺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涟佳伸出手，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脸颊上落的泪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