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”她不忘叮嘱，“你再多穿件衣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近几月，老太太吩咐小厨房，变着法子给她进补。以至于胃口大开，脸都吃圆了，裙子系在腰上都勒得慌。看上去是贴秋膘，可她心里却有疑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画亭提高灯笼往前探照，光扑上去，果然，一大红色油纸伞，端端正正撑在雪人。原本的枯树枝，换成了伞柄，楔在雪人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灯笼光晕一圈圈漾开，朝东南方向淌过去。红梅覆雪，树底下浮出个圆的轮廓。她“咦”了一声，顿住脚步，“你瞧，大团子脑袋上，黑黢黢的，是伞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雪人就堆在院门内，挨着墙角那株老梅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那天说不想嫁人是真话。世上的男子大多是薄情的，好时蜜里调油，不好时横眉冷眼。海誓山盟也不耽误娶上一屋子小老婆。看重你呢，敬你声夫人，不看重，撂在脖子后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很欣，不住口地夸赞：“小脸可算养回来了，多吃些，子骨才结实，不爱生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画亭笑趣：“大团子比人还强呢，伞撑得稳稳当当，一点儿也没晒到自己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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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！您没事吧？吓死我了！”画亭心有余悸，低声：“刚才真是多亏了二爷。”

，脚下仍是那片腻冰地，形踉跄，险些没再摔倒。幸亏画亭赶过来，扶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雪人好好的，心情也变好好的。方才那点不愉快仿佛耳畔冷风，过就散，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。欢欢喜喜地回到上房，晚饭都多添了小半碗。

        自打搬来阁，经期一直没来。私下和画亭商讨，主仆俩都没经过这种事，也商议不出个子丑寅卯。当然，更不敢遣大夫来瞧，糊至今，究竟怀没怀孕还是未知。好在有画亭替她遮掩，没人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偏回脸，就着画亭的胳膊踱开青砖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还是想去看看大团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孩子不一样，自己上掉下来的，血脉相连。有是，子不嫌母丑，不长多大，都改变不了骨肉情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意思？嫌弃谁呢！她一口气堵在口，不上不下，一半心惊后怕，一半说不清的憋闷。那点感激很快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冲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夜，她拈针逐寸将护膝缉齐整，剪去余线，里外翻检一遍，见并无差错，捋顺银狐，收起来。摘了针，熄炕烛灯，掀开衾卧下，不自觉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，微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画亭应：“天黑了，我去取盏灯笼，再陪姑娘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始至终，没再多看她一眼，更别提问候。

        说者无心听者有意，江鲤梦讪讪一笑，端着盖碗，撇了撇茶叶，垂眼吃茶，心虚地不敢看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倚着画亭，惊未平，心咚咚着，目光却不由追向那个退避三舍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，”江鲤梦也笑起来，眼底映着灯笼与红伞交叠的光，亮晶晶的，“不知是谁放的，我倒要谢谢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手振袖，掸了掸被她抓过的衣襟，随后步入廊内。发间那月白缎带扬起弧度，像惊飞的鹤影，转瞬没入暗，倏忽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怀没怀，全听天由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