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亭看着床上叠整齐的袄裙、披风、斗篷等衣物，满脸纳闷：“年后才动，姑娘怎么这会子就忙着收拾行李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进门时，老太太正和张鹤景说话儿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鲤梦蹙起眉尖，佯装恼：“你若不要，倒显得我们生分了，叫我日后怎么好意思带你去禾兴？这钱你且收着，回让你哥哥拿回去，孝敬你爹娘。也好叫他们知，你跟着我，没受委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画亭听了，替她委屈生气，偏偏无可奈何，心里又愧又疼，脸色涨得通红，拿帕子给她眼泪，自己也跟着掉泪，连忙安：“姑娘别难过，以后我一步不离地守着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撑开伞，径直走入连绵秋雨中，再无停留。

        挨至此时，也该告辞了。他敛袂拱手别了老太太，缓步行至廊下。后传来她脆生生一句：“孙女铺盖卷儿都搬来啦，晚间随姑婆住，不回毓秀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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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钱袋沉甸甸入手，少说也得有六十多两，够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嚼用了。画亭惊得往后缩手，推辞不迭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姑娘对我们的照拂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，我们几辈子都报答不完，怎好再收银子！”

亭反握她手，恳切：“能帮上姑娘，是我们一家子的福气，您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主仆俩互相宽一番，打叠好衣履、妆奁等物，外面的雨也小了许多。她惦念着佛经未抄完，便携画亭她们往上房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个自怜自艾的姑娘，愁云一散，依旧鲜活。哭完鼻子，振作神，反而转安画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啦，”江鲤梦眉间郁色散尽，笑，“快帮我把这些衣裳包起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鲤梦没料到他还在，两人同时抬眼，目光撞个正着，狭路相逢般避无可避。她垂睫别开眼，上前请过老太太的安，别别扭扭地唤了声二哥哥，目光落在虚，不粘他一星半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脚步微顿，知她是刻意防避自己，心虽有些不快，但也觉得她随老太太同住，终归比独守毓秀阁稳妥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你听我说这些，我心里舒坦多了。”江鲤梦长睫悬着泪珠，抽抽嗒嗒，勉强扯出个浅笑，“还好过完年就能离开这儿，也就再熬两三个月。以前的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姑娘情真意切，再推拒反倒是辜负了姑娘的一片真心。画亭眼眶微热，深深福了一礼，愧：“我……替爹娘谢过姑娘厚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搬去和老太太同住……”念及缘由，她面上笑意一点点淡去，委屈涌上心，禁不住两眼泪汪汪，歪坐下，瘪着把昨夜种种，悄声说了出来，怅然：“昨儿晚上，我以为大哥哥全知了......吓得六神无主，不知怎么办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妹妹。”他自罗汉榻上起回礼，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她。见她面带倦意，没有往日好颜色，却也并无大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笑着说好，起走到朱红柜前打开柜门，捧出乌木钱匣子，捡了三个最沉的银锭，装进大钱袋里到画亭手中，“先前给你的银票不够，这些还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