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鹤景笑：“孙儿想，还是等明年春闱入了仕途，再议亲。那时上门提亲，既面，旁人看着也更像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笔墨纸砚早备下了，抱月点上一炉藏香，袅袅青烟从宣德炉里升起来，绕着案，直上梁间。画亭旁研墨，她挪开太师椅坐下，铺平金粟笺，用镇纸压了两角，提笔蘸饱墨，垂眸凝神，款动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，“这话极是，有个好岳家对你将来仕途也多有裨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墨香混着藏香，在笔尖氤氲开来，满室都是静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鲤梦起敛衽，深深一福，目送几人走后，又被老太太唤至跟前坐下，闲话家常，又：“余丫，过几日是你姑爹冥寿，你替我写几卷佛经，供在灵前，也好叫他知孙媳妇的孝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天谢地，他总算收了那心思，不再死揪着不放了。江鲤梦暗暗松了口气，悬着的心终于落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...”他顿了下，吊足人胃口，“倒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笑呵呵：“不急，等冰人上门慢慢挑就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闲话了几句，兄弟俩起，要往秦家拜谒老太爷。云夫人也随之告退，替老太太打点送秦家老太君的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字落纸上，心也随着一句句佛经，渐渐稳平。窗外的风影、檐下的雀鸣，似乎都远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鲤梦重重咽了口唾沫，把心咽回肚子里，这才发觉咙里都是甜腥气，被她咬破了。她简直要恨死他了，什么一惊一乍吓唬人！

        一家子和乐，老太太喜不自胜，早饭竟多用了小半碗红稻米粥。

        慈柔目光落过来，江鲤梦心酸颤，忙垂眉敛目，暗自解，既已决意离开，千万别再婆婆妈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心中亦是宽绰不少，与老太太相视一眼，彼此都懂，暗忖：不省事的，总算肯往正路上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张鹤景眼梢扫过默然不语的好兄长，他神色澹然，端坐不动，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，却暗青，指节无声绷紧。单看那张温面孔，当真瞧不出他心底是什么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饭毕寂然，丫鬟捧上小茶盘。老太太端起盖碗，浅呷一口茶汤，笑眯眯：“就盼你们早日成家立业，再多添两个重孙，我便心满意足了！”

他猖狂地看向她，施施然落座，粲然一笑。江鲤梦梁骨走了真魂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快要晕过去，又不敢晕。指尖掐进掌心，勉力撑着眼，呆呆地注视着他翕张的红。

        耳房是老太太平时礼佛之所，明窗净几，一尘不染。进门便见观音龛，长案上供着炉瓶三事。鹅黄幔子隔开的东暗间里，罗汉榻，书案太师椅，大书柜，件件摆放得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祖母说的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慢扬角，笑意微妙：“明年我与大哥若能高中入仕，朝中有人帮衬，便能少走许多弯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抱月引着她，往上房东首的耳房去写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听了，心中一热，想着，或许是最后一回尽孝，忙点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