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是谁之过？

        心痛大过羞怒，她抬起发抖的手，指着门口发狠叫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回他没逞强，借着她力站直子才拂开，“你去看她有没有乱说胡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半碗剩茶泼洒在地，织金面裙碾过，沾了裙襕。云夫人踩着瓷片愤然转，扬手就将巴掌大小的梳子砸了出去。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梳径直落在他面前，瞬间四分五裂，碎渣乱蹦，着他眼睛划过去，立时将眼尾残破。

        张鹤景死死拢住袖下的手，哽着咙，一字一句地把积压心里多年症结和盘托出：“太太厌我至此，为何还生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郑荣家的见他血子淌了满脸，心疼的了不得，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他捂住，“我的好哥儿，听婢一句劝，别犟了啊，”转唤覃默进门，“快扶二爷下去歇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凝视着那双同自己相似的眉眼，已记不清有多久没听他喊“娘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胳膊挥开两人，自己猛地站起来，发眩，眼发黑，深一脚，浅一脚地迈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，他缓缓看向覃默，“她病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心一慌，急往前走，可见他直跪着，不躲不避，血红的眼死盯着自己，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覃默：“我方才过来，半上碰见画亭，她说江姑娘发热了，人烧得迷糊，连床都下不了，不敢叫老太太知，要悄悄请江小爷到外寻大夫。我听着不大妥当，自作主教槐序拿您的名贴儿去请保和堂的周大夫了，不知这会子怎样，我过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凤目圆睁，一口气没上来，连咳嗽带，浑打战。手捂着突突猛的口，厉声唤：“来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倒了桃车似的噼里啪啦一通说，张鹤景不得不停下脚步，手撑住墙，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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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覃默见怪不怪，小碎步紧跟着他，掏出自己帕子，递上去：“二爷好歹脸上的血，万一撞上老太太的人，岂不又教她老人家悬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“江大姑娘”，他从麻木不仁中抽出一分疑惑心神，“看她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子俩四目相对，母不慈，儿不孝，毫无温情可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比纸还白，眼眶子也不知是不是进去血了，染得通红。看着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，着实瘆得慌。覃默缩缩脖子，上前扶他，“看您也病得不轻，婢先送您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荣家的门外听着屋里动静，早急成热锅蚂蚁，闻听此言，忙不迭掀帘子进来，一把扶住颤抖的云夫人，抚着背给她顺气，劝：“大暑天里，太太再生气也得保重子。”

“混账东西！”云夫人扶案而起，琵琶袖一挥，带翻了青瓷茶盏。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倚住郑荣家的，勉强站直，指着他脑门，喝命：“把这个目中无人，忤逆上亲，口出妄言的孽障给我叉出去！”话罢，她转过，不想再他看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覃默说没跟，“婢是顺去看看江大姑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鹤景尚未完全丧志，接过随便了，就手扔回，声气：“跟着我什么，还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