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，这块地被纳入整规划，再后来，估值翻了数倍。

        已闲置多年无活跃农业，无原居民强烈反对，邻近未来发展轴线。所以它被重新定义为：「潜在发展价值用地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「此地长期闲置，已不备农业价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依家卖，都仲有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将来政策收紧，或者被人翻旧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九十年代中期，转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雷义第一次注意到这块地，是在八十年代中后期。那年本港楼市如脱缰野，地价疯涨，城市开始向外扩张填海。中环已无寸土，新界成了资本眼中尚未开垦的猎场。

        齐诗允迎上她的审视，没有丝毫退避：

        附近的水源被截断，通往农地的旧路年久失修，邻近区域规划反复更改…却都始终绕开这一片。地没有被明令征用，却一点一点，被掐死了用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，被圈了出来，影印件被存放在雷义的书房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雷太，我公关，最重要的一课，就是分清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那块地，这些年，一直有人在「照看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我一直不喜欢这类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这块地，正好满足所有条件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政府来说，这是谨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这件事…集团内知的人应该不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年之后，留下来的农民越来越少，田地也逐渐荒废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对目的明确的开发商而言，这是来自时间的馈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写得很小心。”

「可长期观察」这几个用词，在不同年份的文件里，被反复使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时间够久，理由「合理」。尤其是…如果期间政府门「看不到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就在几年之后，政府文件里多了一行描述：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能随意改用途、不能即刻开发、不能明目张胆地囤积…所以雷义没有急，因为他一向最擅长的，不是进攻，而是等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名义上和新宏基与互益无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口增长，房屋短缺，社会舆论忽然开始转向；政府需要「土地储备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再等落去，地都耕唔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，让雷宋曼宁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劝他们：

        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神色自若的齐诗允，雷宋曼宁忆起往事般，娓娓说：

        有些原住村民不愿卖，有些人犹豫。也有些人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可以对外谈资源，也可以对内谈继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那些曾经在这里耕作、生活、被迫离开的村民，没有一个出现在任何分名单上。他们的名字，仅存在于最早那几份「原业权人资料」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这种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些事现在不能说，哪些事将来一定会被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以那块地被分批买下，透过不同的空壳公司，不同的中介，不同的名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以前雷主席还在世的时候，有一次同我讲过：有些农用地，只要长期不耕作、不开发，等到规划署重检用途的时候，就可以用「土地实际状态」理由，申请改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怕你写了不该写的，或者是听到…不该听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一段，没有直接提任何企业名字…但你不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。听到这，对面女人终于接话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一块旧地，在新界东北，边缘位置，不起眼，当年是以农地名义放在关联公司下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雷义什么都没，只是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开发，不耕种，不卖，也不真正荒废，只是刚好维持在一个可以等待的状态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猎物不能立刻动，因为农地有农地的规矩。

        雷宋曼宁侧过，看她一眼截断她的话，目光带着略显严厉的审视：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好一阵，她才重新开口，声音低了几分：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没有明说，但雷昱明这三个字，已经清清楚楚地悬在吊诡的空气里。齐诗允微微蹙眉，适时出一丝迟疑：

        从这一刻起，时间，完成了它的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雷宋曼宁轻嗤一声，终于把话说破，却没有直接点名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理论上是依法申请，实际上是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雷宋曼宁点到即止，没有说得太清晰，但齐诗允心里已经迅速拼出了大致轮廓，却仍然保持着表面的谨慎：

        但是那几页，早已被封存在档案最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雷主席怎么会容许太多人知？后来这件事，变成了某个人手上的筹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