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该闭上眼的。只要偏一偏，就能从那审视般的目光中逃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再迟钝，也觉出了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宛如乌云被一阵轻风豁然散，施池鱼眼底的惶然顷刻间碎裂，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孩子气的欣悦，亮晶晶地在眼底铺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樱花已经落尽了，眼下正是新的季节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了几秒，没人应，他的心越来越重，又问：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还是我太鲁，弄疼你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太久没有眨眼，眼眶开始干涩发酸，视线渐渐被生理的泪水浸，水雾迷蒙如江南梅雨天里悬在檐角的雨汽，地覆在角上，将那张照片晕染得影影绰绰，连那双笑的眼都带上了几分凄楚的破碎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起初只当她是累了，可渐渐地，怀里的人越来越，越来越沉，连呻都断了声，只在他每次到底时才从咙里挤出一丝闷闷的气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失而复得的狂喜无安放，便尽数化作了肢上的依赖。他把脸埋进柏川璃的颈窝，贪恋地蹭着她温热的肌肤，一声一声地唤：“璃璃……璃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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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月光从帘里漏进来，落在那张相框上，把红底映成一片暗沉沉的深赭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呢喃都带着近乎生理的渴求，像被驯顺的狼犬反复蹭着饲主的掌心，所有的安全感都系在她回应的温度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弯了弯眼睛，笑意穿透了先前那层薄雾，像云层后挣出的一线月光，温温柔柔地亮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柏川璃摇了摇，拇指在施池鱼颧骨上轻缓摩挲，“你得很好……我也很舒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问得那样小心，视线却钉在她脸上不敢移开，幽黑的眼底满是惶然与不安，连呼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拥抱的温度比所有言语都来得确凿。施池鱼读懂了，便也垂下手臂环住她的腰，回以同样热切的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依旧没答。连眼珠都没动一下，只空地望着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神空茫地涣散开来，虽被施池鱼填满，灵魂却仿佛被那张照片抽离，只留下一任由摆布的香空壳，在机械的撞击下如浮萍般摇曳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柏川璃的目光，再没有朝床的方向偏过一寸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寂静快要将他吞没的当口，柏川璃失焦了许久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，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跋涉归来，一点一点重新聚拢在施池鱼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这复杂情绪的积压，柏川璃渐渐安静下来。那些婉转的呻像退的海水，从高昂缓缓回落，最终只剩几缕残存的气声，细得轻易便被肉撞击的声响盖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去的事，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。

        试探着、依偎着、交缠着，一同沉入那片只有彼此的汹涌之海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，肤贴着肤，呼缠着呼。像两株共生的藤蔓，在夜色深蔓生出无数柔的须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在进行一场自式的祭奠，柏川璃死死盯着照片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，任由那张熟悉的面容在视网上烙成一片灼烧的光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，随即收拢手臂，将人更紧地圈进自己怀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手，指尖温柔地蹭过他紧蹙的眉心，不疾不徐地将那褶皱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敢把重量全压在柏川璃上，他撑起双臂，低去觑她的脸，嗓音发干：“璃璃……怎么了？是我得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她双手捧住他的脸，让那双犹疑忐忑的眼睛正对自己，一字一字说得真诚而笃定：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心倏尔一紧，施池鱼本能地缓下动作，那在内横冲直撞的物迟疑着停住了，只余抵在花心深微微搏动。

让柏川璃在极度的羞耻中生出一种近乎崩坏的亢奋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冷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来，终于把施池鱼最怕的那句话出了口：“是不是……我不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帧曾经鲜活的春光，被时光裱进相框里，终究成了一段隔了玻璃的旧梦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风声寂寂，床榻息缠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