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有个姐姐看得直乐，存心逗弄，仰冲她喊了一嗓子：“美女，好好用脸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逻辑在脑子里跑完一圈，柏川璃简直想给自己的机灵劲儿鼓个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总不能把话筒一扔，就地蹲下去装鸵鸟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哭过又笑过的痕迹还挂在眼眶上，那一圈淡淡的薄红衬得琥珀色的瞳仁水鲜亮，像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琉璃珠子，清清透透地汪在那儿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被这句“大饱眼福”噎得耳一热，连连摆手，腰也跟着往下弯了半截，浑上下写满了“不敢当不敢当”的诚惶诚恐：“叫我乔木同学就好，常绿乔木的那个乔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观众席间泛起一阵轻快的笑浪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镜已经推过来了，朋友们在旁边拼命使眼色，满场观众安安静静等着她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副泫然泣又强撑镇定的神情被放大到整面屏幕上，那子生涩全让巧的五官压了下去。满场的视线黏在上面，挪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搁平时，这种环节报个姓也就过去了。可眼下她单方面跟万殊结了梁子，正斤斤计较着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没那么多讲究，”柏川璃讪讪地挠了挠脸，扯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，“就是不想用真名，临时取个艺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短暂的迟疑从脸上一闪而过，柏川璃把心一横，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这阵仗来得邪门，但换个角度想，也算提前攒一回登台经验。将来被导师拎上台骂的时候，兴许能比同窗多扛个三秒五秒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排有人边笑边鼓掌：“这姑娘好好玩，太有节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习惯抛面，不习惯被几百双眼睛盯着，更不习惯那盏追光把自己焊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握着工作人员刚递上来的话筒，本能地想摇。

        底下的窃窃声涌上来，前排一个女生脱口而出：“哇，好漂亮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真棒！

        真名锁死了，万殊就抓瞎了，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自己姓柏，柏树本来就是乔木。拿这个当代号，既不算说谎，又不额外走漏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，这位幸运观众，方便跟咱们现场的朋友们聊几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样子又乖又怂，举手投足间全是被生活强行按营业的辛酸。

温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再说了，自己本来就是学导演的，往后大概率也得在这行里讨饭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家伙姓名拢共才两个字，她要是老老实实报了，岂不是永远比他多交代一个，永远矮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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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主持人见气氛正好，顺势往前接了半步，抬手朝柏川璃的方向一引，把全场的注意力稳稳牵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睛弯着，抿着，看着礼貌周全，眉宇间却浮着一层淡淡的命苦感，像过年被长辈从被窝里薅出来给亲戚表演节目的倒霉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立把假笑收了个干净，老老实实地朝四面八方各鞠了个躬，嘴里碎碎念叨着：“诶诶诶，好好好，谢谢啊谢谢谢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台上站着的万殊也勾了勾。那双丹凤眼里弯出来的笑意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松快，黑瞳里亮着一点光，像看了整晚乏善可陈的程，总算在最后捡着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乐趣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持人见她站得板正，下巴微收，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，便笑着把口吻放，节奏也特意压慢了些：“别紧张别紧张，咱们这抽奖就是开盲盒，没想到一开就开出个大美女，全场观众可饱了眼福了。先跟我们介绍一下自己吧，请问怎么称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旁边立刻有人接话：“长这么好看还这么搞笑，反差也太大了，好可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乔木――”主持人重复了一遍，语调上扬，“这名字好，给人感觉很清新。有什么来由吗？是不是也希望自己像乔木一样，四季生长，坚韧向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听见了，嘴角条件反地牵起一个“假笑女孩”的标准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自觉窘迫得要命，恨不得往地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