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她还记得他怎么办？

        天空被洗成一片旧旧的白，云层是皱的灰。远楼宇的轮廓洇在水汽里，模糊得像一碰就散的墨渍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就在这片溺水的昏茫里，每当那濒死的恐慌涌上点，总有一个画面破开水面，浮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握着那份对他而言重若千钧的礼品袋，在柏川璃家门口站了仿佛一个世纪，才终于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，按响了门铃。

        失眠的夜里，施池鱼对着天花板一遍一遍推演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只是礼貌谢绝就关上门怎么办？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早把那段过往忘干净了怎么办？

        肺腔开始灼烧，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沉浮。

        还记得她偏爱木质花香调的香氛，清雅里藏着一丝甘醇，与她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舐着所有名为胆怯与踌躇的藩篱，将它们卷起，吞噬，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口时，嗓音柔曼，比雨丝还轻，就这么落进他腔最深的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是那场漫无边际的秋雨。

        -

        而这份馈赠远不止维系生存，它带着助燃的特，涌入他沉寂的肺腑，投向他心底那簇几乎被冷汗浇灭的星火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孩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笑着回应怎么办？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堂堂正正站在她门前、开口说上一句话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渴望，在暗燃烧了太久的想念，被这口氧气轻轻一，便成了燎原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他从无数碎片信息里拼凑出的、关于“柏川璃”的一切，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是必要的“烟雾弹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快要窒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少男在空旷的新房里对着镜子练习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撑着透明的花伞，俯下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唯独对柏川璃，是例外中的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-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睛盛着雨雾洗过的清，却比雨雾更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当这些想象浮现，施池鱼的胃就开始痉挛，手心渗出细密的汗，心脏像是要从咙里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，阳光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眼神，乃至每一次与他轨迹的交集，都是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那些台词对着镜子说了几百遍，又把它们全推翻。

        练习微笑，练习最简单的问候，练习把那句“你好，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，我叫施池鱼”说得足够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印刷的祝福卡，面且不会出错的礼物，像任何一家高端物业会送的欢迎礼盒。

        氧气从那个雨天的回响里来，从无数个他远远望见的背影里来，从他拼凑出的、关于她的一切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反复斟酌那份礼单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里扎了，发了芽，长成一株再也不掉的迎春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是收下还是丢弃，他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迎春花是会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与生俱来的、对陌生环境和人群的恐惧，会像深秋的涨，一点一点漫上来，没过脚踝，没过膝盖，没过口，最后将口鼻全封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他给这栋楼的所有新住，都准备了一份乔迁礼物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厌烦一切无意义的社交寒暄，也无心经营任何肤浅的邻里关系，给其他住的，不过是放在门口的伴手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记得她曾和朋友聊天时随口提起，那款心心念念的小众香水总是断货，买不到好可惜。

        整座城市都被这场雨泡得寡淡，深浅不一的铅灰之间，只有她，是唯一剥离出来的春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得她有抱着柔东西入睡的小习惯，应该是喜欢那种被温柔包裹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    灰烬随风散去，原地只剩一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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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装进那个礼品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心脏在腔里疯，鼓噪的声音淹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放进去一件，心就乱一个节拍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条通往她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那个令他窒息的世界里经过，留下了一口让他活下去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