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欢被这古怪的情景结结实实吓了一，心脏都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宽肩紧扣，脊背僵弓，脖颈深缩，脑袋沉沉地低下去，整个人生生小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里面简直是个小型的移动饮品站。茶、果茶、咖啡、热牛，甚至还有透明盒分装、洗得水灵灵的切块水果，林林总总，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就那样定在原地，似一株被风压弯的竹，又如一只被雨淋的鹤，拼命地把舒展的枝叶、敞亮的翅膀都收拢起来，将自己团成最小的一束。

        幽暗的河面不再倒映亡魂与寂静的哀愁，转而温柔地盛装下一整个为她亮起的彼岸天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待惊魂稍定，认出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属于谁后，那点惊吓才被惊讶和了然取代，继而浮起一点看好戏的兴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睛更是黑沉沉的，穿透发丝的隙，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她们这个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心底那缕因思路被打断而将将冒尖的细微不耐，还没来得及成形，就被这盛满光亮的一眼，地摁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要收回时，余光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怕被责怪考虑不周，又像在等一句认可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偏不倚，正正撞进玻璃门外，施池鱼那双一瞬不瞬望过来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的人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促狭：

        少男站在那片光里，高挑的影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粉，连原本有些凌厉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几步，施池鱼不着痕迹地快了一个位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一整面通透无碍的玻璃幕墙，两人的步伐竟踏出了一种奇异的默契与同频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抬步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来找我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递到一半，又像是怕被拒绝，手腕一顿，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意识回望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全神贯注梳理思路的柏川璃指尖一顿，有些茫然地从屏幕前抬起，循着陈欢暗示的方向望去——

        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远，掠过楼外的步、花坛，还有那丛丛细竹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，此刻却拼命把自己收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冥河畔亘古沉默的摆渡人，在永恒的阴影与寒雾中，凝固成孤独的剪影，周萦绕着遗忘之川冰冷的水汽。

        心里那无奈又好笑的感觉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影，直地立在窗外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就站在竹影交错的地方。一简单的黑衣，量极高，肩宽长，自带几分冷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喂，你的小跟班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施池鱼也迈开了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向前倾，朝袋口里看了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，那双因长久等待而显得幽深、甚至氤氲着不自知沉郁的眼睛，倏然被从内点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的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他上，细细碎碎的，随着微风缓缓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当那双眼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岸边那唯一被应许渡河的鲜活灵魂时，所有森冷的隐喻，都在顷刻间冰消瓦解。

        视线也跟着垂下去，落在那些环保袋上，不敢看对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得从容平稳，步幅不大；他便调整了速率，不远不近地平行跟随，像水中的倒影。

才那场脑风暴搅得有些缺氧，索调转椅子，想借着窗外的景致缓一缓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影忽深忽浅，有时遮住他的眉眼，有时又让它们隐隐浮现，仿佛他与这片幽暗长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女孩离开座位的同时，墙外那仿佛凝固了的影，也随之“活”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开口，声音里是惯常的平和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侧，绕过一张摆放稍显突出的椅子；他也在门外几乎同步地向旁让开半步，始终将自己置于她余光最容易捕捉的范围内。

        柏川璃的目光自然下移，落在那几袋沉沉下坠的东西上，微微一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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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，合上电脑，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个袋子都得圆鼓鼓的，细细的提手在男孩掌心勒出几鲜明的红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各色鲜艳的Logo挤作一团，真实的讶色漫上她眼底：“这些……是给我们带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感应门悄无声息开的刹那，门外丰沛温煦的秋日阳光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孩子，怎么又老实又机灵的？

        门外的施池鱼立刻点，快而用力，收紧的下颌线条都透着一郑重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施池鱼应着，又点了点。咬字比刚才更清楚了些，清冽的底色里，透出一种温钝的赤诚，“不知……大家喜欢什么口味，就……每样都买了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微凉的风着他的肩膀漫进室内，裹挟着草木被晒后散发的甘冽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