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秋看到的时候，正坐在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理，这些事他都能理，他只是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营销号把他在停车场用弹力棒砸张磊的画面截了图，文是“金大佬当街行凶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系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发花白，说话很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证据全贴出来，学位证书、毕业证书、论文检索截图、项目立项通知书、专著封面和版权页。

        裴寂那边，情况比她想的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篇长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言秋啊，这件事我们系里是支持你的，但学校那边可能有压力，你要好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给言秋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发完之后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网上那些人不会看，看了也不会信，但那是她的东西，她靠自己挣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躲，也没有迎上去，她只是像平常一样走路，抬，目视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说他是想洗白，有人说他是想转移视线，有人说他是想借机炒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写下自己的求学历程：高考以高分考入燕京大学心理学院本硕博贯通尖实验班，从本科到博士毕业历时整整八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好还是不好？他的公司价跌了，他的合作方打来电话问情况，他的竞争对手在背后推波助澜，他的投资者在观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回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系主任找她谈了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不思蹲在灶台上，歪着看她，她摸了摸阿不思的，喝完了那杯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不思不在。办公室里只有她自己和窗外那棵已经秃了的梧桐树。

        言秋说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求学期间累计发表十二篇心期刊论文，以心骨干份参与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，于博士阶段完成学术专著初稿，留校任教后正式出版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谢所有相信我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裴寂早上六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，还没吃早餐。

        言秋没有立刻回，过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她回了：“还好。你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发的每一个字，都会被人从商业角度解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么都是错的，因为他是资源方，是资本家，是这个社会最被憎恨的那个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自己哭了没有，她只觉得太阳突突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公司价开盘跌了三个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好的之后，忽然觉得“好的”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多的词，好的，好的，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长文的最后一段，她写着：我父亲是言知行，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，我能改变的，是我自己，我会继续在这个领域工作，教好我的每一节课，好我的每一项研究。

        标题写着“关于我自己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打了两个字：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经过公告栏的时候，她看到上面贴着一个通知，关于什么科研项目申报的，日期是三天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晨，言秋的微博账号发了第一条博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天没有课，但她还是来学校了，走廊里有人看她，眼神复杂的，想上前说话又不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，三天的世界，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“好的”是最安全的回答，不拒绝，不强，不得罪任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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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回到办公室，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关凌晨给他发了消息，说情况不太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热搜上挂着他的名字，裴寂盛恒资本，裴寂停车场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和言秋不一样，他不能发声明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翻出了他的履历，说他白手起家，现在家百亿，然后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：“钱多就是好啊，打人都能打出自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别人说什么，她都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博士生导师是学院资深老教授，与言知行并无任何师承关联，言知行从未参与过她任何一篇论文的构思、指导与发表，二人始终只是同校同辈学者，无学术合作交集。

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岛台上的面包还有几个，他拿了一个盐面包，一边吃一边回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说：“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寂看着这个“你呢”，不知该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