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疑是人类特有的痛苦，也是特有的光芒。”寻舟说，“再拍一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书不多，大分是大学教材和文学经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写作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：“这本书我没读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手稿纸上的字迹很工整，但不是印刷，能看出是手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连雨甚至觉得，方觉夏试图在开解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窗外没什么风景。只有书桌和待写的空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普通的真实，比刻意的独特更有力量。”寻舟说，“再来一张？最后一张，然后你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举起手机，拍了窗外，对面楼的灯火，昏暗的天空，还有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觉得，寻舟不是在随便引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连雨看着那句话，又看看自己的多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到房间，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连雨走到窗边，拉开一点窗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知这么多句子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连雨放大照片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职业习惯。写东西的人，其实都是在挪用和重组别人的话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想向任何人展示她此刻的窘迫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重，远有霓虹灯的光晕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多肉植物，是刚搬来时买的，叶片现在已经长得有点长了，细细的撑着几片厚的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注意到那盆绿植，也是多肉，长得比她的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存在。当你把那些碎片拼成只有你能拼出的图案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游戏？她环顾房间，杂乱的书桌，折叠起来的被子，墙角堆着的纸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拍了一排书脊，最显眼的是那套《鲁迅全集》，书脊已经磨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什么可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原创存在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过去，拿起手机，对着它拍了一张。照片里，多肉在昏暗的台灯光下，投出一小片扭曲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试图写。但今晚写不出来。所以谢谢你分享的窗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这行字，愣了几秒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寻舟隔得久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连雨想了想，走到书架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怀疑的只有人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寻舟回的是一句诗：“当我沉默着的时候，我觉得充实；我将开口，同时感到空虚。――鲁迅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窗外很普通。”

暂时掩盖了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对话停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禁想，要是这里的光很亮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了一张照片：一张旧书桌，台灯亮着，照着一沓手稿纸和一支钢笔。桌角有一盆小小的绿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发过去，没文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发过去，文：“它跟我一样，长得不太对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本冷门的植物散文集。作者说，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得对不对，它们只是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他一贯喜欢用的文字，而是一张照片，一本摊开的书页，上面用铅笔划了线：“所有不恰当的生长，都有它自己的逻辑。――《植物的记忆》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总能从她随手拍的东西里，猜出来她现在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别说话。我们玩个游戏：你拍一张照片给我，什么都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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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寻舟回复了。五分钟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寻舟很快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连雨看着那句话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