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巷弄、那些舊建築、那些沒有監視覆蓋的死角，他都知大概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從現在開始算，到明天深夜之前，影子會走遍那個範圍裡的每一條巷子、每一棟空屋、每一間廢棄店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的。请问您的名字是？您被绑架多久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個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值班室裡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個傢伙似乎對赤羽這一帶也非常熟悉，活動刻意避開了所有的監視，所以影子沒有辦法沿著電子訊號直接追蹤過去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，把所有可疑的地點挨個搜索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录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的画面也在重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灘影子沒有往門的方向走，而是直接沿著窗縫滲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值班室的窗戶關著，玻璃和窗框之間有一極細的縫隙，大概只有零點幾公分寬。

        任何不該有人卻有人活動的痕跡，任何和那個汙濁氣息相符的殘留，全都會被翻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声响。那些从屏幕四条边框的隙间慢慢挤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角落那台监视主机的屏幕还亮着，冷白色的光从晶面板上溢出来，打在对面的墙上，形成一小块模糊的光晕。

是那座音樂鐘塔，半徑是大約一點五公里。那個範圍裡包了住宅區、商店街、幾條巷弄、一些老舊公寓和獨棟民房。以他影子的速度，如果把所有可疑的地點挨個搜索一遍需要兩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影子沒有厚度。它只需要一點點空隙，就能像水一樣從那裡滲過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太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代表對方有一些他目前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手段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叫神崎佐纪。五天前被绑架的。三天前的新闻有报导，圣华女中的文化祭失踪案，我和另外一个女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您好，这里是报案专线，请问有什么需要协助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喇叭有点旧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细碎的噪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喇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
        简版

        黑色的没有顺着桌缘滴落，而是逆着重力，沿着桌脚

        一天。一天就得搜索完成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段錄音沒有人按停。值班室的員警還沒有回來。

        平静、克制、咬字清楚。即使在求救的时候，那个声音也没有明显的颤抖。只有在「五天前被绑架」这几个字之间，有极细微的停顿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色的人形再度瓦解成一攤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等不了兩天。她在那個地方多待一天，就多一天的不確定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零七秒。总机转接进来的一通电话，号码经过遮蔽，无法回拨。通话时长四分十一秒。

        值班室里面灯是暗的。天花板上只剩下一盏应急指示灯，发出很弱的绿光，连墙角的灭火都照不清楚。整间房间陷入一种均匀的、没有层次的昏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被人绑架了。那个人叫津永凑。地点大概在赤羽公园附近，走路二十分钟左右的范围。地址我不知，是一栋旧的民宅，窗都被封住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报案中心的通话纪录接口，时间戳和来电号码显示在画面的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中，螢幕的光一閃一閃，映著空蕩蕩的椅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录音到这里被倒回去。喇叭里发出短促的嘶嘶声，然后声音重新开始，从播放。同一个女声，同一段句子，同样的语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的，请您先保持冷静，不要挂断电话。您说，绑架您的人叫津永凑，地点是赤羽公园附近的住宅，对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那灘從窗縫滲出的黑色體落到地面，朝著赤羽公園的方向迅速蔓延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天已經太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叫神崎佐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赤羽一帶的路線他很熟。他來過這裡很多次，為了找某些特定的情緒碎片，為了觀察某些人類聚落的遷移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夜，赤羽警察署的值班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個叫津永湊的傢伙是什麼東西，他還沒完全分析清楚。地下一樓殘留的氣息很汙濁，不像成熟的怪異，但對方確實在他眼下帶走了さきちゃ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這個念頭在腦中反覆確認了一次，然後開始壓縮搜索計畫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色的从监视屏幕的边缘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们沿着面板的表面往下淌，到屏幕底的时候离开面板，滴落在主机外壳上，又从外壳到桌面。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，然后继续扩散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夜色很深。赤羽的街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濕的微光，行樹的影子在人行上拉得長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段录音被重复播放，一遍又一遍。声音在空的值班室里回，没有其他声源可以稀释它，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