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坐进副驾，一边对邱然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，明天我就会离你十万八千里。可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即便没有一个人能停止爱对方，却非要让她接受、并执行分开的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看着前方，很轻地说：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邱易转系好安全带，他发动了车驶离考点。街边树叶绿，车窗外的城市缓慢往后退，像一卷终于放完的旧胶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的，只是把她送到这里。

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考前最后一个月，邱易甚至忙得没有空去找他吃饭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大多数时候，按照各自世界的规则平行往前行进。在有些时候，会默契地互相接近，创造一个哪怕只是四十分钟的、一起吃饭的时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人群之外，没有往前挤，也没有喊她的名字。只是远远地看着她，像高考这两天里任何一个普通的送考家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真的很可恨。”她咬牙切齿，“邱然，我会一直恨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转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邱易把脸埋在他口，没有哭出声，只是眼泪很快濡了他的衬衫。邱然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看见邱然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他面前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彻底放松下来，倒进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邱然轻笑了一下：“我是你哥，我当然知。“

        她明白临近高考，家长会比学生还紧张；也明白考试的结束，会是他们之间分离的起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，那我继续说。”邱易故意拖长声音，“三五个帅哥，最好一个会冲浪，一个会弹吉他，一个会桑巴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邱然笑了下，绕到驾驶座坐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得很棒，小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请，邱女士。“邱然伸手扶着她上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邱然目视前方，手搭在方向盘上刚转过一个弯。他神色很平静，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接，不任何别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注意安全。”邱然打断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邱易被这个称呼逗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邱易知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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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邱易一噎。

        邱然便会在下了夜班的时候，等在湛川一中的门口，等她一起吃午饭。

        邱易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邱然终于偏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没有立刻回家，因为邱易说考完试她想去看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像两条平行而交缠的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邱易很不赞同，说他下了夜班该回去补觉，但邱然依然坚持，她便也不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刻坐直：“你看我干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说：“我要在里约的沙滩上晒成脱水的蚯蚓，泡在海里泡得都皱起来，白天学冲浪，晚上我就去party，认识三五个帅哥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邱易不到的事，只要那是她下定决心要的。无论是赢比赛、学冲浪、考湛大，还是和他在一起、和他分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邱易点，“你注意休息，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又还没出分，你怎么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总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右边后视镜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坏了“不可以调情”的规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眼泪掉得更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吃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骗我，你就是吃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邱然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和她合为一。

        邱然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能把她掺进自己的骨血里，不能替她活，不能替她痛，也不能替她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中把晚自习延长了半小时，周测变成了两天一小考、五天一大考。教室后面的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二十天，又从二十天变成十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校门口太吵，车也太多，出租车排了一长串。邱然陪她沿着考点外的路慢慢往前走，走到他的车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外国人的传统是夫妻同姓，所以我们的名字，在国外应该会被认成夫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像从前她输了比赛时的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邱易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，忽然听见邱然说：

        湛川的海岸线并不漂亮，因为是清江的入海口，水色总是灰暗浑浊的。但往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，可以到临市的海边，那里有不错的沙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一颗坚韧而强大的心脏，就算短暂跌入低谷，也一定能找到办法爬上悬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们有一天应该要搬到国外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像她给他什么，他都接着。眼泪接着，恨也接着。连她说会一直恨他，他也能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可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去里约的航班就订在考完试后的第二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安全带。”他提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六月的湛川是闷热的梅雨季，高考这两天全城的交通都受到制，要是天气能起来，她相信一定会有人去这么。后来邱易本就记不得考试那两天的天气了，她只记得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响起，很普通，没有想象中的轰鸣，也不是什么改变人生的巨响。

        车里没有音乐，只有导航很轻地报出前方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