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笨姐姐】

        寒暄后才得知她在勤工俭学。

        生活的粝砂纸早早打磨过来，却没磨掉她骨子里的光，她没有自怨自艾，反倒长出野草般的聪明劲，这种从泥泞里长出的清醒对池其羽来说引力太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才回归现实，忽然神经质地笑出声。说不定这次也是闹着玩呢？像对待之前那个短暂栖息的恋人一样，她也不过是妹妹收藏夹里又一个即将过期的标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还不以为意，现在看两人的亲密程度，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回复公司的文件。

        关槿简直就是按着池其羽的理想型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次是偶然，两次算巧合，三次四次，便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、近乎荒诞的默剧，所以两人距离不由自主地拉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那陈腐的纸张与劣质油墨混合的气味里，关槿坐在柜台后，正低为份表格盖章，侧脸在日光灯下白得像冷瓷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姐姐。又是姐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像剂劣质的止痛药，带来短暂的麻痹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暧昧的氛围早就像层肉眼可见的薄，因此，当许知意得知两人在交往后也不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以不要喊她姐姐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但妹妹是永远甩不掉自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许知意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——池其羽喜欢特别、慕强、渴望被引领，被妥善安置，被种游刃有余的成熟稳稳接住，她喜欢和自己同样生命力充沛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被调成啥了……许知意坐在小情侣对面，面无表情地叉起自己盘里的小块牛排，用力咀嚼，想起池其羽被关槿表白的那个晚上她发来的那句——闺蜜，这次真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缘分来了，挡都挡不住，就在池其羽觉得两人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打交的时候，结果陪着许知意补办校园卡又撞见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关槿家境不好。这是池其羽后来零零碎碎透的。母亲残疾，没有劳动能力；弟弟跟着父亲，多年前便像甩掉包袱一样抛弃了这对母女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忽然觉得这个词像颗坏掉的蛀牙，轻轻一碰就酸发疼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手指在键盘上多敲了两下回车键——文档里，留下两行刺眼的空白，像两撕开的伤。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又被气得发抖，

        她什么都给妹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池其羽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本人也像只狐狸，嗓音浸蜜似的甜腻，眼风却利，扫过你脸上一寸神色，便能妥帖接住你抛来的每句话，圆得让人挑不出病。

?s  i  mi  sh  u  w  u  .com

        爱和，从内到外，可妹妹还是会喜欢上别人，她就这么没有魅力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妹妹为什么像候鸟一样飞走了？一眼都不为自己停留？

        池其羽甚至没看那勺子，只望着关槿的眼睛，顺从地微微前倾，间发出个模糊的音节，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羽，张嘴——啊~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后便像打开了某种诡异的引力场。

        红线的和钢没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池素盯着那张照片发呆，这张照片没有像和L合照那般遮遮掩掩，很大方地出两人的亲昵，妹妹斜斜地躺进那人的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能很好地理自己的情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池其羽和方才她观察的女生退到场边，两人就着持续不断的击球声在金属网架旁聊开了，池其羽知对方叫关槿，研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吧。池素把被自己无意识成一团的纸张，扔进垃圾桶里，妹妹已经成年了，对方只要不违法犯罪，她也没什么理由再去干涉她的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让池其羽印象深刻，因为关槿的气质和态怎么也不像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人都会被从来没见识过的新鲜事物引，就是这点贱，池其羽骂许知意的回旋镖全都打在自己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脑屏幕上的生意伙伴出来促的消息。

四个影子切割、交错，羽球成了只被反复惊飞的白蛾。几轮汗的回合后，息声里开始掺进零碎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交往归交往。

        餐厅黄的吊灯在关槿眼底折出细碎的光，她着柄细长的银勺，舀起抹茶慕斯，手臂越过小小的桌面，径直递到池其羽边，声音得能掐出水，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食堂沸腾的喧嚣里，她能恰好排在关槿后；周末商圈那些光鲜橱窗的反中，她还能瞥见对方拎着纸袋走过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食物落入她口中。两人的视线却还胶着在半空，拉扯出近乎实质的、甜得发齁的丝线，缠绕在杯盘碗碟之上，将外界隔离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