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遗像良久。

        茶几上放着那份薄薄的文件，旁边是一支钢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你高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傅沉。”她突然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清楚了。”路夏夏垂下眼眸，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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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能活，他也能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黑色枪驳领西装，真丝和羊混纺的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淌着晦暗的波纹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当初她失明时那样，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故意用最狠的话去刺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夏夏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些什么恶毒的话来激怒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是他最擅长的温莎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拿着，以后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签吧。”他别过，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维多利亚港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她才知，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把这几年都忘了，把你也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清楚了吗？”傅沉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搂着她，在这凄清的灵堂里，在这漫漫长夜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当父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除了之前说的信托和房产，我又加了一千万的现金支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看着他眼下的青黑，消瘦的脸颊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夏夏拿起笔，开笔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怕是找个一无所有的穷光，我也绝不会再找像你这样的疯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沉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，指节泛白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过了许久，他才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别讨厌你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极其认真地说，“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，讨厌你的掌控，讨厌你这副为了我好却毁了我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你要放我走，那我走了之后，绝对不会再想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夏夏没有拒绝，伸手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越来越深，的虚弱和神的疲惫双重袭来。路夏夏最终还是没撑住，朝着旁边歪倒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他对你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夏夏看着他，恍惚间觉得时光倒，刚结婚那时候她怕他，敬他，小心翼翼地讨好他，以为自己离不开这个强大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谈很多很多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背影僵了一下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夏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掌心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话起了作用，傅沉眼底闪过一丝烈的嫉妒和痛楚，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，亮点从他的面庞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调整了一个姿势，让她能枕着他的大睡得舒服些，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，盖在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傅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暴起，微微颤抖，只是神情甚至于疏冷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式签离婚协议那天，暴雨如注，整座半山别墅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找温柔的，听话的，阳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沉坐在她对面，背脊直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夏夏没生气，她平静地在协议书最后一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那张支票推过来，修长的手指按在桌面上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泛着冷白的色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是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之后又过了半个月，港岛的雨季似乎总也没有尽。

        傅沉没听清，但他也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孩子……”路夏夏顿了顿，“没了就没了吧，或许就像你说的，我们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沉接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不给我生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真的万念俱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竟然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去上学，去交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