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病患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本以為，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。後來才得知，那是她被你帶回家後，你陪她吃的第一份餐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低頭瀏覽平板上的檢查資料。

        照片裡的裴又春，頭髮比離開時長了些。氣質上多了幾分成熟，還有他錯過了一段時光的陌生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又過了將近兩小時，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時央的拇指往右，切出下一張照片。裴又春站在兩座置物架中間，踮著腳整理資料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從高處墜落，但中途似乎有遮蔽物緩衝，加上跌落位置是花圃，而非水泥地，才沒造成致命的頭與脊椎傷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她的話很少。其中最常提及的，是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名男醫師從裡面走出，摘下口罩，眉眼間透著長時間搶救後難掩的疲憊。

        說到這裡，醫師將平板螢幕按熄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時央才剛出聲，便被他生生打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寅丞，你別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請家屬理解，病況隨時可能有變數，盡量合院方照護與處置安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裴千睦顫抖著呼出一口長氣，抬手抵住緊擰的眉心，嘶啞著嗓音呢喃：「小春?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稍後會先將病患轉入加護病房。如果後續生命徵象穩定，意識也順利恢復，再評估轉至一般病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裴千睦始終沒回話。透過那些照片，他見證了她的成長。而他今天的出現，卻摧毀了她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新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過，她仍處於昏迷狀態。肺挫傷與腦震盪容易有惡化風險，接下來幾天還需要密切觀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江時央又翻出另一張照片，是一小片剛翻過土的花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概一個月前，我打算在院子裡種點新植物。不過一時間沒想法，便問她有沒有喜歡的花草？她想了很久，小聲問我，能不能種種鬱金香。因為以前家裡也有種，她覺得很漂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此話一出，江時央便明白，江寅丞並非在責怪裴千睦，反而是想讓他振作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接連翻了幾張照片。有她在理台前繫圍裙的側影、握著煎鏟掌廚的模樣，以及兩盤賣相不算完美的包飯。邊角微微破裂，中央用番茄醬畫著歪扭的幾朵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平時，她會到我的工作室幫忙，事總是非常認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一次，她了包飯當我們的晚餐。結果吃到一半，她的眼眶紅了，眸中還有淚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她日常中，許多不經意的小細節，都與你有關。」他輕咳幾聲，慢慢收回手機，「我能感受到，她很重視你，也很想念你。只是??她不知如何重新面對你、回到你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門扉被推開的瞬間，裴千睦幾乎立刻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醫師很快又接著說：「她整體傷勢不輕。左側肋骨有骨裂情況，並伴隨肺挫傷；左小骨折，左肩與手臂存在不同程度的撞擊傷與撕裂傷。另外，也有輕微腦震盪，和全多處挫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事態會衍變到這個地步，全是你這混帳一手造成的。」他收緊指頭，咬牙：「你最好祈禱她沒事。不然，我絕對不會放過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聽到這句話時，裴千睦黯淡的眸底，終於有了一絲光彩。

        正當江時央想再多說點什麼，後的江寅丞突然從座位站起，幾步走到裴千睦前方，一把扯住他的襯衫前襟。想起過去雙方劍弩張的對峙，他心裡仍不是滋味，但看著眼前如此頹喪的男人，那尚未宣洩鬱氣竟更為悶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喂，別給我擺出這種表情。」他嗓音緊繃，惡狠狠地瞪著他，「之前算計我的時候，你可不是這樣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交代完注意事項，醫師朝幾人輕輕點頭，便轉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