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偶憨憨笑着，无知无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你肯回来，亲自站在我的面前，像小时候那样，看着我的眼睛，哪怕……哪怕就只是一句，“小芊，算哥求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里面躺着的，是她今早偷偷从落了锁的木匣里取出的，哥哥多年前刻的小木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闹，我哭，我摔东西，我只是气……气你为什么连骗我一句都不肯。气你为什么，连回来亲口对我说一句，都不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哥……其实……其实我甘愿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喧嚣空的喜乐声中，的，终于挣脱了长久的禁锢，顺着她的脸颊争先恐后的落，渗进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是你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也会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你正忙着在镇上当你的好学徒，为你的好前程奔波。你那么忙，怎么会有空回来看我这个……要被卖掉的妹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下，看着自己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，慢慢摊开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宁愿把钱偷偷放在门槛上，像打发一个不相干的叫花子，也不愿意再看我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算他们不这么我，不拿你的前程来压我，只要是你想要的，我也甘愿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等你以后成了家，娶了亲，我也……不会再去看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哥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是你亲口对我说的，我都信，我都听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芊芊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她伸出手，将轿帘掀开一条稍大的，手腕轻轻一扬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小芊恨你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明明回来过那么多次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的好，我还给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轿帘落下，重新隔绝了内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她才多大？好像是摔了一跤，磕破了膝盖，她坐在门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谁哄都不用。他从地里回来，一言不发蹲在她面前，笨拙的帮她眼泪，第二天，这个穿着小裙子，梳着两个小辫子的木偶，就出现在了她的枕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咸的，是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最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没来看我，我不怪你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什么都不会说，什么都不会闹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自己穿上这红衣裳，自己盖上这块红盖，心甘情愿坐进这轿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轿子猛的一晃，陈芊芊被颠得撞在轿上，有些疼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你，连这最后的一句话，这最后的一面，都吝啬给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看，我把它丢掉了，就像你丢掉我一样。从小到大，你为我的那些，为我挡的那些，我都记着。现在，我用我这后半辈子，把我欠你的，都一次还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承载了太多欢笑眼泪而渐变褪色的木偶，在空中划出一弧线，落进了路旁尘土飞扬的草丛里，它翻了两下，沾满了灰尘，转眼便被淹没，再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哥，我嫁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两不相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