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鲁斯特转过，怔怔地看向坐在对面的  4079。她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，微微低垂，呼悠长，碧绿色的眼睛闭着。黄昏最后的光线从窗斜进来，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，看起来就像是博物馆里面珍藏的油画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旧世纪任何一个在小憩的普通少女。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收回手，指尖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指收紧。

        4079  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知，4079对他是不设防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神乃美酒，满而待倾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初，人类用武对抗它们。使用枪炮、火焰、毒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转，走回书房。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的目光落在她交叠的手上，他知它们能多么稳定而高效地挥剑，但此刻它们只是安静地搁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进去看看？确认她的房间？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，4079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松了一口气，他坐到自己的长桌前面，示意  4079  搬一个椅子坐到对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侵蚀初期，污物出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需要人类作为皿，清空自我，成为神圣可以暂时栖居的载。神通过我们降临，净化污物，修复裂，然后离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青年缓步走出了房间，路过  4079  的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而  4079  的眼睛睁开了，就像她从未因为药物睡着过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厨房里更暗，但是普鲁斯特熟悉他现有的这点容之所的的每一寸空间，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刀架。手指掠过冰冷的金属柄，抽出了那把最常用的厨刀。普鲁斯特以前是常常烹饪的，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举起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阅读着，直到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了下来。他把书本反着盖在桌上，缓缓地走到她边，俯下，将手指凑近她的鼻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手，轻轻按在普鲁斯特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青年默默讲述着，直到  4079  再没有发出任何回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窥探是卑劣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空乃至善，满乃结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脸看起来如此年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那张脸看起来如此无害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只需要一次准的刺入和切割，几秒钟。然后一切就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站在门口，握着刀，看着沉睡的  4079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启示日降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清澈见底，直直地看向普鲁斯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神明无法直接降临在我们的世界，我们的现实无法承受祂们的完整存在。就像太阳无法直接碰大地，否则一切都会燃烧殆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旧日的神明回应了我们的呼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翻开书的下一页，那里有一幅手绘的插图。曲的黑色藤蔓从地底钻出，缠绕着倒塌的建筑；天空中漂浮着半透明的、水母般的生物，它们的须垂落，碰过的地方会留下腐蚀的痕迹；地面上的人们在奔逃，但他们的已经开始变形，长出多余的肢，肤上浮现出怪异的纹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或许我应该惩罚您，让您记住我说的话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乃皿，空而待满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被那微弱的气息灼伤。

        普鲁斯特望向窗外，从这里隐约可以看到白塔的尖。黄昏正在降临，天空呈现出的橙红色像是某种余烬缓慢燃烧的颜色。

平淡，“我的任务是陪伴您。如果阅读是您希望进行的活动，那么我会参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这可不像是读书的样子。”她说，“作为您的监督者，我需要指出这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污物会适应，会进化，乃至于它们会污染人类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