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報——禮王殿下獵得雉雞一隻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添好茶水，便乖乖退到一旁，低頭立著，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小侍女。她雖垂著眼，耳朵卻早已悄悄豎了起來，聽著獵場那頭不時傳來的馬嘶與人聲，心口也跟著一下下提著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聲落下，外園竟似靜了一瞬，隨即才又轟然熱鬧起來。那被抬出來的雄鹿形高大，鹿角分岔森然，頸側那支箭乾脆利落地穿而過。

        廚房裡幾名侍女皆是一怔，連忙停了手中活計，紛紛應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報——湘陽王殿下獵得大角雄鹿一頭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約莫過了兩刻，獵場深處忽傳來一陣更急的馬蹄聲，隨即便有小廝自林外快步奔出，高聲唱報：

        「報——旭王殿下獵得野兔一隻，先開了彩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將最後一個食盒放下，正悄悄往偏門走去，怎料梁姑姑忽然自外頭快步進來，一進門便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又過了一盞茶工夫，林子那頭忽又起了一陣騷動。緊接著，便有另一名小廝快步奔出，高聲唱：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連呼都微微快了幾分。這才是她喜歡的熱鬧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怎會是袁總？

        直至暮色漸沉，這一場狩獵方真正歇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剛好落在第三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著遠處滿案的獵物，心裡高興，也不覺累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遠遠望著那頭雄鹿，笑得燦爛，口發燙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聽得神一振，忍不住踮了踮腳，忙抬眼去看。那頭已有隨從將獵物送了出來，手中提著的，正是一隻羽色斑斕的雉雞。

        這般想著，她心裡都跟著定了幾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甫一踏進門，心口便猛地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又等了多久，外園裡日影都悄悄挪過了一截。前頭陸續又報了幾回，有人得了山雞，有人獵著野兔，外頭眾人說笑議論不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意識將頭垂得更低，連呼都放輕了，生怕自己這張臉稍一抬起，便立時被揭穿份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連忙應了一聲，伸手接過那疊整整齊齊的乾淨汗巾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楚楚連忙循聲望去，果然見一名隨從提著一隻野兔快步而出，旁邊幾個小廝立刻迎上前去。她幾起來喝彩，連手裡的茶盞都險些掉了，忙又定了定神，方才放穩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姑姑顯見也是頭一回應付這等場面，語氣裡都帶了幾分緊張，連連促著侍女們站好，不許交頭接耳，更不許抬頭亂看。眾人很快便被安排成一行行並列立好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位置說前不前，說後不後，原本該算不顯眼。可她此刻心虛得厲害，只覺得自己無論站在哪裡，都像要被人一眼看穿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驀地，一名婆子揚聲喚：「那邊的，把新送來的汗巾拿去入口小棚，快些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外頭早有小廝將諸位宗室子弟今日所得一一記明，待最後幾批獵物送出來時，外園裡又熱鬧了一陣。最終，湘陽王所獵最多，穩穩壓過了其餘諸王，成了此次狩獵的贏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入了行館廚房，她便不著痕跡地打量四下動靜。如今狩獵既畢，她已看夠了熱鬧，自然不敢再久留。若能趁著人多手雜時自偏門溜出去，趕在湘陽王回府之前先一步回到王府，那便最好不過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馬通體漆黑，四肢修長有力，隱隱透著幾分壓人的悍氣。湘陽王一玄色騎裝，穩穩坐於馬上，氣勢沉峻，教人一眼望去，便再難挪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眾侍女隨著梁姑姑魚貫而出，穿過長廊，最後被領進了行館東側一處偏廳。

        忽地，有人高聲唱報：

        間心如鹿撞，她半分不敢亂動，只得隨著眾人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激動得連指尖都微微癢了起來。獵場裡頭她雖進不得，可光是在這外園廊下聽著一聲聲傳報，看著獵物被送出，便教她目不暇給。每逢林子那頭有一點動靜，她便立刻抬眼去望，惟恐錯過了什麼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她就知。

一匹棗紅馬通體油亮，四蹄矯健，鬃在日光下泛著赤色光澤；另有一匹雪白駿馬頸長直，自有一說不出的神氣。可若真論最出眾的，還得是湘陽王所騎那匹烏馬。

        各府貼小廝與隨從不住奔走，有的捧著水與茶壺往裡送去，有的抱著備用箭、護腕與馬鞭匆匆穿過長廊，也有人來回傳話，步子極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行人被緊緊盯著，宋楚楚心裡微緊，只得低下頭，一跟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忙將目光收回，重新低下頭去，免得讓人瞧出異樣，手裡仍裝作若無其事地整理著長案上的茶盞與糕點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聲傳來，外園頓時更熱鬧了幾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抱著汗巾往前去，步子雖快，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獵場那頭飄。她將汗巾送到小棚下，又替案上撤了兩隻空盞，這才重新退到廊邊，生怕錯過下一聲傳報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到入夜，外園裡的長案、長棚與各處都要收整。宋楚楚曾於邊關居住數年，素來不算太嬌氣，倒還不至於太過笨拙。

        立在廳側那熟悉影，赫然正是袁總！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神色比白日更添幾分鄭重，揚聲：「都先別忙了，隨我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