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向导在执行神疏导时最不愿意遇到的严峻情况之一――哨兵的意识于极端混乱与自我放逐之中，神遁藏在无数的零散记忆碎片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恐惧被窥视，因为抗拒被拯救，从本上排斥着向导的安抚。

        更别说洛里安现在还受着重伤，肉受到重创的情况下，神再遁逃，会直接导致丧失求生意志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不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薇尔深一口气，走向下一扇门。

        空间扭曲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门后的洛里安长大了些，大约八九岁的模样，病情好像也没之前说的那么严重，站得笔直，但仔细看，他的双微微有些僵，还不自觉地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左耳后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色辅听，在短发遮掩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恢复得不错，洛里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没有脸的医生低看着数据板，语重心长：“莫瑞大人为了治好你，那可是花钱如水，高端再生医学舱、神力引导复健……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男孩乖巧站着，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医生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周她会来这边巡产。”医生翻了翻数据板，“你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男孩开口，嗓音嘶哑干涩，非常难听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神经毒素损伤声带留下的后遗症，或许一辈子都治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没有面容，医生那种嫌恶的情绪也从他肢语言里清清楚楚地传达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其他方面都恢复得差不多，但声音太难听，算了，到时候你少说话，多笑。”他凑近了些，审视着男孩的脸，“来，现在笑一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男孩仰起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扯起嘴角，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天生骨相致的五官，年纪还小没完全长开，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，出一点浅浅的牙齿，乍一看，只会觉得这孩子乖巧漂亮，纯良讨喜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眼底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错不错，就这么笑。”医生满意地点了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洛里安，你记住，你们这批资助生，家主最看好的就是你，不要让大人失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小男孩笑着回答，无比温顺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的形扭曲变形，像一幅被搅乱的油画，线条重新组合，变成了一个中年保姆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保姆同样没有五官，只发出尖锐的声音：“洛里安呀，家主大人每年在你上花费数亿星币，你长大了，可要全心全意地报答大人，报答家族，知的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一二岁模样的洛里安站在那里，形高了些，熟练地扬起笑容，乖巧地点：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形再次扭曲溃散，变成一个如铁塔般高大严厉的军队教官，他挥舞着带血的教棍，咆哮声震耳聋：“洛里安！爬起来继续，争取早点进入弗朗西斯科少爷的独立舰队，为莫瑞家族争光！哪怕是去死，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十四五岁的洛里安，去嘴角的血迹，笑着说：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下，伊薇尔抬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雨后春笋一般，冒出无数没有脸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面容全都是一片平整，但上穿着的衣服却能看出份，医生、教官、保姆、教师、军校里的同学、舰队里的长官……各种各样的份，各种各样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每一个无脸人面前，都站着一个洛里安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岁的，八岁的，十岁的，十二岁的，十四岁的，十六岁的……大大小小的洛里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能有今天，全靠家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追随弗朗西斯科少爷，当好他的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