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方观察之下，顾双习更觉古怪：如果皇帝是为了给小儿子铺路、才将边察下放至省城，那么既已揪住边察的错，皇帝就该趁机大文章，掉边察的皇储衔、再另立边锦为新储君。偏偏正如边察所说：皇帝尽嘴上不饶人，实际却的确没动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刚整理好表情，便见皇后向边察略微点，也许是在说“礼物收到了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”？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又立时为她的想法感到耻辱，因她竟设想换别人踏入这火坑，有这念，就好似意味着她也成帮凶。顾双习不自觉苦笑，旋即意识到她这是在别人家的餐桌上，该把表面功夫得漂亮。

。她不禁想：边察老了或许也会像他父亲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想：只希望到时，她是透过手机屏幕看到有关他的报，而不是仍与他朝夕相对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起边察，他待父母的态度热络亲昵许多，一口一个“爸爸”“妈妈”，堂而皇之地钻进父母的臂弯，朝他们扬起笑嘻嘻的脸；皇帝面色亦有所缓和，一面抚着小儿子的发、一面神情亲切地同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着一长桌，皇帝直勾勾地瞪着边察，眼珠都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。皇后仍如透明人般柔顺地依傍在丈夫侧，边锦虽没甚表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显然热爱看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边察语调四平八稳地回：“其实您直接说最后那番话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幅幸福美满的家庭画像，令笼在顾双习心的迷雾愈发深重。她旁观几秒，又静静看一眼边察，见他神色如常、甚至有闲心数她裙带上的丝孔眼，就确定他大概早已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却出好似吃了苍蝇般的表情。那恶意如此直白而尖锐，叫顾双习这外人都觉惊诧。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家子的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厢总算演罢，边锦落座，侍者开始上菜。皇帝这时忽然发难：“上回你回来，我念在是年关，不想同你生气，便没提什么；没想到你倒蹬鼻子上脸、事越来越出格，像丝毫不顾忌自己份！你虽然人在外面，可上毕竟还担着皇储的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垂眸替顾双习布菜，嘴里却没停：“旁人？什么旁人？天底下最想看我出丑的，我想可能就那么一个人。但您可是天子，想废黜我，不就是一句话的事？您却一直只是同我打嘴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很恐惧，生怕这段关系没有终点，难要一直于进行时？他理应拥有最优质最广阔的资源，干嘛非要缠住她！

        在场面变得更加尴尬之前，宴会厅大门又一次被启开，小皇子边锦姗姗来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，我快成年了，该是个大人了。”边察说，“若想吓唬我，就拿出点真东西来，而不是光在嘴上说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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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顿了顿又：“当然，你若不想要这个名，直说就是了，没必要摆弄这些弯弯绕绕的，到来倒叫旁人看了笑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