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换了一套又一套，直到穿上那套淌着月光色泽的长礼服裙，边察方勉强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边察站在她后，手臂前伸、松松拢住她，欣悦地透过镜子欣赏他的杰作：“真漂亮，双习，像洋娃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凉，覆在耳廓上，如有蛇沿着她的肌肤爬过，叫顾双习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冷战。边察却误会她觉得冷，遂将她拥得更紧，吩咐琳琅再为她添一件披风大衣。

        丝缎垂坠于颈间臂弯，搭海水珍珠，鬓角碎发刻意卷，犹如羔羊鬈，柔地衬于颊畔。镜中少女看起来既熟悉、又陌生，是与她共享一张脸的另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整装完毕、踏入比赛场地的那一霎，空调强劲冷气自浇灌而下，使她从冰冻至脚，有晕目眩的错觉。眼睛亦不敢瞧那些踌躇满志的参赛者们，因她问心有愧，知晓自己将从他们手中偷走至高荣誉。

只想她乖巧一些、听话一些，不要总竖起满刺，冷不防扎痛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虽说是“家宴”，可边察卯足了劲、要把顾双习打扮得漂漂亮亮，以向家人证明他为自己择取了一样美丽又乘手的玩。他虚荣心深重、炫耀旺盛，好似摆弄芭比娃娃，强行将顾双习按进那片闪烁着珠光、缎与轻纱的海洋里，要把她赝造作千金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面替她亲手披上那件大衣，边察一面低声细语：“今晚不必太紧张，实在不想说话、不知该说什么，那就索不说了。进了皇，便跟紧我，千万不要乱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明明能过得很开心、很幸福，是顾双习一直想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真想索搞砸这一切，干脆不上场、不弹琴，莫非那样还能给她运作出一个奖项？尽她觉得边察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但至少她已痛快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旋即她又回忆起过去，想到她从前叛逆不驯的时候，边察是如何一一报复。他多的是办法和手段，叫她求生求死皆无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“比赛”，如今已成笑话。自全国各地遴选而出的选手都汇聚在帝都，怀揣着音乐与成名的梦想，却不知自己都将以作阶梯、托举某位尚未受封的皇储妃摘得桂冠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束了这场表演，顾双习随即又被带去试穿礼服，为今晚的宴会准备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垂眸不出声，边察只当她听进去了，觉得她这副表情既叫人生怜、又令人生恨，面上笑地掐一掐她的颊肉，便牵着她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神经质地圈握住手腕，默默数脉搏。冷静、冷静，已受过这样多的磋磨，她犯不着在帝都找他的不痛快。这里到底是他的地盘。

        边察原本想陪她一起来后台，可他这张脸在帝都实在太显眼，比赛主办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地放这位皇子进后台，仍三四请地将他领去了贵宾席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旦想到她在台上弹琴的同时，边察坐在贵宾席的单向玻璃后、以近似自豪的目光注视着她，顾双习便感受到一阵异常的胃痉挛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、要从肢接等方面加以纾解，边察俯首亲吻她的耳尖，恋恋不舍地厮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