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双习浑发颤、四肢冰凉，那过剩的自尊心与好胜心，终于在“会被拘留”的可怕可能前败下阵来。她弯腰躬，握住边察未打点滴的那只手，将它捧至前，一面泪、一面轻轻地吻。

“但你们都在这里问话了，想必公安也没有你口中那般拘泥于程序。”父亲说，“拘留了尚且还可申请取保候审，何况我女儿还是未成年人；这案子还没到检察院，只有检察院才有批准逮捕我女儿的权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看守所里待几天吧，好么？就当是去验生活。在牢房里的那几天，你可以好好想一想，往后该如何理我们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错了，所以求求你，能不能帮帮我？我不想被拘留，我不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起，跑出会议室，一眼便瞧见边察已在病床上躺下，双目阖起、似已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况且她怎能被拘留？她不能接受父母失望的表情，不能接受自己竟背上前科。边察手眼通天，能诬陷她、也能拯救她，只要讨好他，她就能继续清清白白的良民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松了手，强迫自己远离病床，否则她不保证自己不会动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实在没法拿出求人的态度。她恨他恨得入骨，还没学会如何隐藏本心、委曲求全地忍着。可边察兀自毫无反应，仿佛已然睡深，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警察早与他沆瀣一气，顾双习因此不敢设想，一旦她被拘留，将会遭遇什么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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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双习呀，你说你……”他叹气，“早点儿认错、乖乖听我的话，不就没现在这些麻烦事了？可惜我了解你，我知你言不由衷、仍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错，所以抱歉了，我不会为你出谅解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警察颔首：“理论上的确是这样――但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趟，有些手续要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泪，一滴滴坠在他掌心，又被她自己一一吻去，仅留下冰凉的感、柔的觉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垂眼看他，双手慢慢攥紧他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边察略微掀起眼，微笑着看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，她清晰地生出掐死他的冲动。恨他怎么能把事情绝到这一步、恨他这种人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活着？！千错万错都在他，恶果却叫她独吞。强权倾轧经行，万物皆颓圮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死寂地躺在她掌间的手，忽而曲起手指、有如抚摸物般地挠了挠她的下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、对不起，我不该同你生气、不该动手打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抓住他话语里的关键词，抬看他：“取得被害人谅解，我便不用被拘留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女儿是未成年人，可她打了人。”男警说话时，面上竟泛开一丝古怪的笑意，“她虽无犯罪前科，可目前还未取得被害人谅解，没法适用取保候审。所以她必须跟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才不信他真睡了，他惯会装模作样！她立在床边，低声恳求他：“能请你出一份谅解书么？我不想被拘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打人确是她不对，可她明明也是被的。若不是他步步紧、将她压入绝路，她又怎会举起武反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