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察始终没动，垂首盯着顾双习。见她浑颤抖、满脸怨怒，像觉得新奇，竟闲闲地接一句：“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，比平时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生动许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偏偏她是人，她正待在公共场合，旁边不断有陌生人路过，拿诧异的、八卦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一行四人。顾双习在这种目光里渐渐感到难以忍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全然不在意红、疼痛与血，一心一意地问顾双习：“这样够了吗？能叫你解气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真想再甩他一巴掌。掌心发热、痛感与心同频，一鼓一张，提醒着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。她既觉得疼，想必边察也觉得疼。这就是她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深深呼――入冷空气能令她脑稍微降温。她没指望能就此和边察撕破脸，最多出口恶气，然后继续被他拴在边、一只被驯养的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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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边察那一掌确没收着力气，比顾双习更下得去手，不仅将那半边脸掴得红发，角与耳亦爬下血迹，他竟将自己扇至鼓破裂，牙齿同时将嘴磕破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想尖叫、想挥手，声带与双手俱绵绵，起不了丁点儿作用。

要挥出第二下巴掌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安琳琅先看边察脸色。见他没什么反应，她默默卸了力。

        琳琅手势轻柔、口吻和气，力气却一点儿不小，温柔的底色仍是不容反抗的强势。有她看住顾双习，都柏德得以迅速收拾残局，将散落一地的杂物清理至大厅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终于被安琳琅轻轻按住手腕：“小姐，小心弄疼你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都柏德和安琳琅轻轻气，却都不敢说什么，沉默着杵在一旁当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双习冷声：“松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顾双习即将再次举起手掌之前，边察忽然抬手，她下意识一缩：好似以为他会打她。边察如被她的反应刺激到，动作没丝毫犹豫，照着自己未被扇的那半侧脸又掴上一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她仿佛被拉到几百公里之外、被抛进太空里，人类社会的喧嚣和熙攘已与她无关，她被隔绝在真空地带，失去赖以生存的氧气、等待她的结局是被压缩成一枚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非要把事情绝到这种地步。”顾双习开口，发觉自己声音亦在发颤，失却大半气势；她稳了稳心神，想从琳琅掌间抽手，后者面上笑，手上力度丝毫不减，如镣铐般囚锢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”地一声响，几乎比上一声更嘹亮、更清脆，重得几近震碎顾双习的耳，她感到晕目眩、耳鸣紧随而至。

        尖了下颚，清晰感知到那半边脸颊传递而来的痛楚，边察低声笑出来：“等了一上午，还没吃午饭，力气居然这么大，可见你真恨极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样也好，我很幸福。”边察笑，“总比你完全不在乎我、看不见我要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她也许比“物”更可怜，毕竟动物尚有兽作借口、撕咬抓挠皆正常；可她却是活生生的人，接受过良好教育、被套在社会框架中，不能一只纯粹的、全凭本心的兽。

        若她是猛兽，她现在真想把边察撕碎，喝他的血、吃他的肉，拿他的骨当玩，拖到同族群里玩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