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堡走近时，还是明晃晃地愣了愣，那眼神如同目睹一只刚从陷阱挣脱的狐狸，带泥，爪尖带血，却依旧绷着最后的面。

找到君舍时，后者正仰靠着树干，眼睛闭着，月光落在脸上，把伤口照得越发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柏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欧宝缓缓驶入主路，窗外，兰登堡的夜色得化不开，没有月光，没有星辰，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，雪又簌簌开始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念落下，便听见副官的脚步声传来，他抬起，缓缓牵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还记得温叔叔出场时的描述是带有一双锐利鹰眼，活脱脱一位中年情报大佬形象，甚至对琬不留情面的时候很有压迫感。今天才看到原来他也需要上老花镜拭镜片，反差感拉满。可尽肉眼会模糊衰老，他护着小辈的谨慎、看穿阴谋的锐，从来分毫未减，毕竟特工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巧合，世人眼里的偶然相逢、无伤大雅，全都是他们心编织、天衣无的算计。越是看似顺其自然，越是暗藏汹涌。（最近在看沉默的荣耀，很容易把叔叔的形象代入吴石将军。）

        车灯重新亮起，光照亮路上那被冷杉拖出来的新鲜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翻到了第十五页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，并非故事不好看，只是因为克莱恩不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抬手摸了摸鼻梁，啧，又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麦克斯叼着烟，飞快扫过长官脸上的伤，眼里闪过惊愕神色，又迅速识趣地移开视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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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两人蹒跚走出冷杉林时，麦克斯已经换好备用轮胎，倒下的冷杉也被克莱恩的人拖到了路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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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从书房出来那刻，俞琬正在走廊尽假装看墙上的兰登堡选帝侯肖像，经过边时，男人伸手了她发，又在额上印下一个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剧情对称得就像他会写出来的剧本，只是没想到自己就是被打的那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晚早点睡，我出去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边的笑意像杯调坏了的鸡尾酒：一成自嘲，两分了然，余下的成分舒堡也不太确定，也许是释然，不是幡然醒悟，而是“等了那么久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炉里只剩下暗红色的灰烬，把最后一点意缓缓吐进房间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舒堡。”轻轻慢慢的声音从后座传来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靠在床，手里捧着从克莱恩祖父书房里翻出来的旧小说：柯南·尔的《巴斯克维尔的猎犬》，德文版的，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棕发男人却若无其事地钻进后座，座椅还是冷的，他竖起衣领，闭眼的动作如同落幕的演员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琬在克莱恩不在边的那些日子，又伴以狐狸旁敲侧击，绿鬼子窥探、多方势力虎视眈眈下，本能下令电台全员静默，这份克制与绝境里的分寸感，也难怪温叔叔欣。同事，也很羡慕琬时时刻刻都被长辈惦念，当然她也确实是特别容易被长辈喜欢的女孩，只不过婶婶还在想琬怎么脱，感觉老两口是那种等到赫琬结婚都会认为这是琬“权宜之计”的长辈。德牧也是招长辈领导待见，相比之下只能独自绸缪的狐狸有点可怜了

        “灰狗挨揍的第二天，”君舍一手搭着副官，一手撑着树干借力起，“狐狸也不能幸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今晚有些不一样，不是心事重重的不一样，而像了决定却没宣之于口的那种…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在黑暗里悄然睁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餐过后，男人在书房里打了个电话，声音很低，她经过走廊时只听见一句话。“不用太多人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的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摩挲，碰到那包压得皱巴巴的薄荷烟，他抽出一支衔在间，终于放任疲惫合上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