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行当比大多数职业都更适合双料间谍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正在浸染整座日内瓦城，圣彼得大教堂的尖被夕阳镀上一层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反驳：你跑了几天，花了保安局三百瑞士法郎，够在柏林餐厅里吃好几顿带前菜和甜点的晚餐。现在回去，基尔曼斯埃格会怎么看你？“沃尔夫中队长，一无所获。”干了十年，你就用这个词草草收场？

        信封上的地址是保安局在巴黎的地下联络站，站长是基尔曼斯埃格的人，他见过那人一次，在多尔大街白色大楼二楼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页的出行记录显示，斯在诺曼底登陆前三个月频繁往来于巴黎和日内瓦之间，名义上是谈版权交易。实际上见了谁？没人知。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的人颧骨很高，嘴干裂，眼底一片青黑。他移开了目光，那双眼里的东西他现在不想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战前是《费加罗报》驻敦记者，法国沦陷后回到巴黎，办了一份帝国许可的文学刊物，又在巴黎十六区的富人地界开了家出版社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巧了，勒克莱尔的线刚断，他正站在路口不知该往哪走，斯的骨就冒了出来，热腾腾的，还带着肉香，香到他恨不得把这页纸拿起来凑近鼻子闻一闻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君舍的琥珀色眼睛在脑海浮了上来，那人看看他时，眼里从无轻蔑，也没敌意，只

        出版商认识很多人。记者，政客，外交官，亡贵族，发战争财的商人，他们有太多理由和三教九的人吃饭见面、交换名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在劝：够了，君舍在耍你，那些骨是他给的，他想看你。你还要跑多久？

        而这新绳索，甚至完全绕开了那个女人，念及此，沃尔夫竟自己都未察觉地松下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台告诉他一些关于当地黑市的消息，对保安局可能有用，但对他现在来说毫无价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明的法国人，手里同时攥着协约国与轴心国的两张底牌，如果真有吊住君舍的绳索的话，眼下斯是最有可能知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的指尖停在档案最后一页的手写备注上：据信与英国军情六亦有疑似关联，经济状况与合法收入不符，现居日内瓦湖滨大，化名待查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侍者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纸信封。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睁开眼，他跑了太多路，敲了太多门，不能空着手回去，哪怕带回去的是狐狸味面包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需要一新的骨，有肉的，能啃出骨髓的骨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线人，也并非维希警察，不是任何一个会和秘密警察打交的角色，是个叫斯的出版商。

就排除了这个人。剩下的时间花在了和酒店前台聊天上，职业习惯——永远不要浪费每一次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万一斯就是真的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阖上眼。日内瓦，斯，君舍，三个词在脑子里排成了一条线，像被人事先铺好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闻不出什么，可他总觉得上面有狐狸尾巴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旅馆房间，男人用巾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下餐厅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餐碰撞声，男人回到桌前坐下，打算再翻一遍笔记本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纸张给、读者锐减、书店关门的年代，他的钱比他应该有的多，钱从哪来？英国人的英镑？德国人的克？还是美国人的美元？

        万一君舍真正怕被碰的那条线，并非那个中国女人，而是这位法国出版商。他以为那人藏得够深，深到没人会去翻一个和德国人合作了四年，对谁都笑脸相迎的文化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信息来自一个被决的英国特工，对方在临死前供出，君舍在诺曼底登陆之前在巴黎接过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圣彼得大教堂的尖已经看不清了，只有塔尖上一盏琥珀色的灯亮着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，有人让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沃尔夫站在窗前，内心的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