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边上
信任?呵,他们何曾给过她半分信任?
从七年前她踏进军情六chu1大门那一刻起,那些若有似无的提防、刻意保持的距离,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,一个德国女人,永远都是外人。
即便她zuo的再多又怎么样,在那些英国绅士眼里,她终究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工ju,如同打空的弹匣,使命一完成就该被丢弃。
七年,两千多个日夜的刀尖起舞,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。
“风车,你在干什么!”刚才那些怒吼又在她耳边回响。
“风车,你他妈在犹豫什么!”
“风车,你是不是有问题!”
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去。
伊尔莎忽然低笑出声,那笑容里没有释然,也谈不上苦涩,更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,在悬崖边发现前路已断时,对着万丈深渊lou出的恍然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绿眸女人声音清淡。“我就是叛徒。”
随即咚的一声闷响,杰克逊的shenti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染血的小本子,那是浸透了杰克逊鲜血的情报册。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,又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。
咔哒一声火苗窜起,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着,距离那本关乎战局的册子仅仅一寸之遥。
她缓缓抬tou,迎着三个枪口,挑衅般地挑了挑眉。“开枪啊,”她语调随意极了,“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,还是我的火快。”
话音未落,三人的枪口齐刷刷动了一下,显是没料到这女人会忽然来这么一出,更没想到她会大大方方迎着枪口,坦然让他们开枪。
副官的手指在扳机上颤了颤。
如果真开了枪,那本情报就没了,他们这次就真真正正白跑了。
千里迢迢跨越英吉利海峡,人没接到,情报没拿着,自己人倒折损得干干净净,还搭进去一个少校,等回lun敦,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。
就在这时,山坡上传来密集的枪声,夹杂着德语的厉呵和英语的惨叫,声音越来越近。盖世太保的人追上来了。
副官咬了咬牙,最后瞪了伊尔莎一眼,转shen朝山下狂奔而去。
“Retreat!(撤)”喊声在树林中回dang。
伊尔莎站在原地没动。硝烟在她shen边缭绕,与血腥味缠在一起。她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,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。
shen后,杰克逊的呻yin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“救…我…”他还在伸手,手指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挠着,“求你了…救我…”
伊尔莎终于低下tou,静静注视着这个垂死的男人。
他躺在血泊里。眼里的光正一点点暗下去,二十分钟前还如鹰隼般锐利的联络官,此刻大张着嘴,像条被冲上岸的鱼。
她想起很多事情,想起两年前第一次会面,鹿特丹的地下酒吧,他dai着鸭she2帽讲出接tou暗号:“你带盐了吗?”
想起他的赞许,称赞她是“大英帝国最出色的特工”,也想起刚才,他骂她“叛徒”时,那微微抬起的枪口。
伊尔莎的呼xi沉了沉,手中火苗又向那本泛黄的册子靠近了几分。
那里面的东西,都是她这两年里用血和命换来的,她付出的,牺牲的,全都nong1缩在这纸页间。
纸张开始卷曲发黑,边缘腾起橘红色的火she2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被吞噬,逐渐化为灰烬。
杰克逊的眼睛映着那团火球。
那双已然扩散的瞳孔回光返照般睁大,里面盛满惊骇,他的嘴张得更大了,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来。
伊尔莎把那团燃烧的册子扔在他shen旁,转shen离去。
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,踏过碎石,穿过灌木,在这片死亡之地漫无目的地前行。去哪里?她不知dao。还能去哪里?
她的祖国早就不要她了,德国不会接纳一个叛国者,她的shen份已经暴lou,名字早就被印在柏林盖世太保总bu的通缉令上。
英国也不会容她,即便侥幸回去澄清一切,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终会又生gen发芽。她见多了这样的同僚,一旦被贴上“可疑”的标签,又手握太多机密,等待他们的,从来只有悄无声息的消失。
更何况,她从来就不是“自己人”。
美国?太遥远了,隔着大西洋,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苏联呢?或许可以想办法向东逃,她的俄语还算liu利,日常交liu不成问题。可之后呢?
苏联人会信她吗?一个德国女人从西方叛逃而来,等待她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审讯,也许一年,也许两年,也许永远。
又或者冻毙在某个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