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伸而去。君舍的车不远不近跟着，保持着一个不会惊扰女士的绅士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一个转弯，舒堡忽然放慢了车速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路边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，杂草被踩倒了几片，碎石上散落着几块黑面包碎屑。

        资深秘密警察的眼睛，总是自带显微镜功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这里停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。小兔蹲在路边，拿着那块得像砖的黑面包费力嚼着，就着凉水咽下去。她大概还分了一半给那只杜宾犬，或者给那只猫鹰。她从来不自己独占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就那点可怜的口粮，还偏偏穷大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思及此，男人嘴角抽了抽，跟着那位吃炮弹的老伙计，只能啃黑面包，要是跟着……他没往下想，只是往质座椅里一靠，缓缓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主的骑士，现在什么样了？死了，浑是血，还是半死不活躺在担架上，像还没入殓的尸？

        小兔找到他的时候，会不会哭？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吵得他太阳发胀，莫名有点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开快点。”他出口

        前座立即踩下油门，车轮卷起的碎石打在底盘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赶到粮仓附近时，太阳已经高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观察点，一座摇摇坠的废弃磨坊。男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，支开折叠椅，点燃雪茄，稳稳举起望远镜。

        视野绝佳，简直像剧院的红丝绒包厢，楼下是舞台，演的是圣骑士和公主的三罗曼史，唯一可惜的是票价贵了点，可能得拿命换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辆吉普车孤零零停在路边，他到时，小兔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缭绕的雪茄烟雾里，他感觉自己像个买了高价票却只能看空舞台的观众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串小巧的脚印从车边延伸出去，圆小鞋的印子，深深浅浅，看得出跑得很急。他几乎能想象那画面：她踩着那双可笑的小鞋，吧嗒吧嗒穿过瓦砾，一扎进那个黑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兔子天生喜欢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雪茄叼在嘴角，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，随便翻了两页《杜伊诺哀歌》又放下。里尔克的诗句和地里的场景荒诞地重叠：“每个天使都是可怕的...”，就像每个哭泣的女人都是麻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嗤笑一声合上书，目光始终锁死那个黑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里面干什么？眼泪往往攥着他老伙计的手，说“我来晚了”？

        太阳从往西挪，投下的影子越拉越长，像一缓慢，沉默，又耐心十足的兽，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，待书页翻到三分之一，口终于有了动静，像兔子的土忽然松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举起望远镜，一个人影钻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她。是那只杜宾犬，端着冲锋枪，人型雷达一般四张望，片刻后，往东边树林走去，走了几十米，选定一开阔的位置，和雕塑般站立。

        放哨，建立警戒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君舍透过镜看着这一连串动作，微微颔首，好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