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周日，温氏子女都会来到旧宅，带着孩子美其名曰看望祖父，还特意穿上吴服讨他欢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再美的造景看多了也没什么稀奇。一开始他只以为是祖父念旧的审美趣味，可渐渐他才明白，这里装的分明是祖父日渐庞大却无奈的望――把全世界的树木花草、山川水石都装进这一方庭院里。这样，随着健康每况愈下，足不出就能欣赏自然美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猪！猪被踢了还会叫，你到底还能干成什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沉惠！”一个女人探出来。

子，温沉惠了气，放弃辩解，拎起茶壶倒茶。

        印着青竹的纸扇被戳出两个，温沉惠垂眼默默捡起，勉强合上重新别回腰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弄，扇得人眼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温沉惠礼貌问好，“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焦急的样子让温沉惠连忙点，“见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沉惠站起来，见她招手很快走过去，“妈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哪怕是10岁的表弟都知，表现太好显得谄媚容易引起争端，表现坏了要被父母迁怒。时间一长，被夹在中间的孩子们被迫找到了生存之法。对祖父对亲戚，既不亲密也不无礼，规规矩矩保持距离才最省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，家里有点事，跟妈妈回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他转挥手告别，不无疑惑地跟着妈妈弯弯绕绕地出了大门，坐上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和祖父见完面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吗，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进去了？你是瞎子还是哑巴，还是没手没脚，我不说你就不动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年纪最小的表弟很快耐不住了，叮当扔开茶杯，“爸妈他们还在书房吗？好慢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姨瞥了楼梯两眼，“是温倾小姐，她早上把儿子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每当这种时刻，温沉惠便只是悬空，什么也不去想，什么也不去思考，一种拉扯住自己以免坠落的努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小长在盆栽里的松树，不会知自己原本应有的模样，装饰庭院的鹅卵石也无法想象有棱角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终究是太细密了，参天的枝叶层层叠叠不留隙，绿得发闷，外面有围墙挡着难见风影，果实掉落，腐烂着难掩腥味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啦。”堂姐拿起一杯豪爽喝完，“憋死我了，要不是这宅子不错，我才不高兴来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瞥里，是他熟悉的失望，对他和爸爸两个男人的失望。他知，却不怪她。除去脾气坏的时候，妈妈是很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温沉惠也跟着看几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上路，温岑秀漂亮的红指甲在方向盘的包上越陷越深，空调嘶嘶作响，却比不上她急的呼，像正在被打气的轮胎，脸越来越，濒临爆炸。

        温沉惠默默喝茶。

        见她致的妆容开始沁汗，温沉惠抽出腰间的折扇，展开为她扇风，她瞥一眼，烦躁地一把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到达杉岛别墅区的一豪宅，温岑秀火急火燎地把车扔在大门口。温沉惠等门卫过来将车开进车库，才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语气，电话那应该是爸爸。

        温沉惠越来越担心她，但又知最好别问，安静坐在副驾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月门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姐从附近茂盛的月季花丛里掐下一只花骨朵，用力开来，“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东西吧，不每月改下遗嘱谁还来看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林少爷、林松潜少爷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温沉惠大脑一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住家阿姨在大堂打扫卫生，刚望着主人匆匆上楼的背影，一转，又对上迎面而来的温沉惠，忙：“少爷，您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手机响了一声，她立即扎针一样上耳机，“才好心收留她，结果干出这种白眼狼的事！你说说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没心肝的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聊无聊无聊，”表弟晃起，“我要回家、回家！我要去游乐园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满意地扫视周围，仿佛这里已经是她的中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