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停云接过笔，按照对方的指示，一一签完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楼的温室植物园是青峰区的惠民项目，专为病人们休养生息所建。且为了规避过或引发呼疾病，园内没有一株花卉，都是心筛选过的绿植，先进的恒温系统四季常开，让各有深浅的绿色常盛不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陆泉第一次来，没有任何期待地抬脚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排布错落的植物们伸展着各异的叶片，温柔地将她夹在小上，好像纷纷在好奇地倾观察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之前试着劝妈妈离婚，但显然，她已经在我和她丈夫之间出了选择。没了我，他们还会生出一个更满意的。我相信，他们很快能走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泉控制不住地心加速起来，被涌而出的可怕想像吓到，正要转冲出病房找人，手攥上把手才猛地一愣，连忙摸出手机，打给护工。

        还了笔，他抬起，视线正对上前方静静注视着他的陆泉。

        注意到窗帘边的光亮，她回过神，看看时间，再有半个小时护工应该就过来了，被他撞见这个场景实在不好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会？他一个瘸子究竟能去哪儿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哦哦，小徐没告诉你吗，在温室植物园呢。今天有两个――呃、对，两个律师来找他，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方便长谈，我就用轮椅送他去了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怔，嘴竟慢慢抿起些得逞，接着势不可挡地加深，一扫柔弱的阴郁，在这满室的绿植中，成为了唯一为她开放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不会。小泉啊，那什么，你要是不忙能去接小徐回来吗，他们不让旁听，我就先下去照顾别的病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，两个成年人对视一眼，终于拿出文件让他签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时而遇到病人在悠悠散步，她了凑近过来的叶片，在断断续续传来的人声中仔细辨析。

色，还有他那仿佛灼烧殆尽后，空死寂的脸――竟生生出了她的愧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撤销监护人资格一旦通过就很难恢复，我们这样问只是例行公事，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。现有的证据已经充足，以后没有必要我们不会再来打扰，凡事会借由张律师代为转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孙护工你好，是我陆泉，你知徐停云去哪儿了吗？他不在病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我、”他垂着长睫，不停摩挲着手背上的纱布，低声：“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，我真的会疯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转过一片高大茂密的绿篱，她看见了徐停云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他坐在轮椅上，没有歇斯底里，没有绝望空寂，摆出了一副陆泉再熟悉不过的柔弱无害的正常样子――纤美伶仃的长相、削瘦的、隐忍的轻声细语，轻易能激起人的同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对待徐停云才好，心里莫名忐忑着，等走进病房时，却发现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原来是这样，我知了，不好意思打扰你了。”两个律师，应该是考拉基金派来确认情况的。陆泉深深放下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陆泉坐上电梯直奔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就是我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女正和他围着小圆桌谈话。奇妙的是，看清了人，声音也跟着变得更清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以的，我一会儿就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洗衣加烘干加吃早饭，少说两个小时，陆泉心里想着事，带去背单词的书都没看上几页，烘干机结束的提示音一响，她立即拿出衣服，赶回医院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动门打开，整洁细密的砖路静候在她前方，蜿蜒着为她引导方向。大片宁静的绿忽然涌进视野，她的心为之一空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病床上半掀开的薄毯，她下意识松了口气，接着就注意到靠在床的拐杖，连忙转去卫生间找，甚至去掀了两遍窗帘，都没找到徐停云！

        临走时担心再吓到徐停云，她皱眉想了想，写了张便条贴到枕上，保证他睁眼就能看到。最后，她定定地瞧了眼他苍白疲倦的睡脸，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发，转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了，请签在这几个地方，不要弄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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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又或许带着点逃避的目的，她慢慢拉开他的手，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，照常装好脏衣服准备去洗衣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