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晓如何为人父母，更害怕哪里得不够好让孩儿失望，养育子嗣不是生下来喂饱饭就足够了，陆濯经历过，为此惶惶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一会儿，他深一口气，柔下脸色：“若是我哪里得不好，你要指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事向来是当局者迷，陆濯静坐半晌，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分一毫，他的不安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夫走后，宝珠得意地站起：“我就说，若是有孕，自然心有感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濯理完公务归家，宝珠正在榻上小憩，正是盛夏，她不着外衫，纱衣兜着她的酥与孕肚，侧躺着。有子后也不敢使太多冰鉴，只放在远消暑，这会儿额上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开了春，宝珠坐在庭院的椅中吃枣羹，陆濯午间回院里用饭时，宝珠撑得吃不下，捂着小腹坐在一旁，陆濯照旧劝她：“吃不下也少用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划过她的耳垂，淡：“又气我？等你生了再收拾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房里静了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”男人反复，“所以，你不能离开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摇，示意他摸到她的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并非不适，只是这里……”宝珠一本正经，“好似有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有孕的事很快就传出，先是传到当地官员耳中，又传到邻县外祖家，府上来了一群人贺喜，宝珠提笔写信将此事告知京中与兄长，京中回信来得快，若不是祖母岁数大了，恨不能坐上车来探望她。久不联络的公婆也来了信，陆濯脸色很差，任由烛火吞噬信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明白陆濯在担忧什么，还未细想，大夫匆忙而来，给宝珠把脉，与她所想不差，是喜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一颗心全放在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知她是好意劝解，陆濯笑：“这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来幽州的第二年，她的月事才稳定下来，陆濯掐算得也容易，心拿不准主意。这几年，两人从不避孕，他也不弄在外，宝珠迟迟不曾有孕，大夫来看诊时，也从来没说过宝珠哪里不好，他就知晓只是缘分未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珠没吱声，愣神许久，见窗外春光明媚，忽而对丫鬟：“去请个大夫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二人成婚四年，这个孩子终于在没有争吵与芥之后，心甘情愿地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自打她有孕，陆濯让国公府又派了人手来伺候，府上各容易摔倒磕碰之也派人盯紧了，可谓心细如发。宝珠却觉得他心神不宁，独时，这人总盯着她的小腹出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生产，弄不好就要人命，宝珠都记在心里。陆濯也对此事上心，每夜入睡前都在她腰腹涂抹膏，生怕她腰腹紧得难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许胡说。”他刚从前衙回来，还带着朝堂中的威严。三年来，陆濯在外愈发沉稳，年岁渐长，丰神如玉的姿态比从前少了些亲和之意，恰如此时他满面肃色，“我怎会不想要，只是担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啦！你不心疼，我还心疼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威胁的话，宝珠全然不当回事，就算他真动了脾，也很好哄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她问话，陆濯抬起眼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他缓缓俯，温的脸贴着她的腰腹。他的手与她交握，宝珠听见他喃喃自语：“我怕自己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也不跟你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啊，老天保佑，菩萨保佑，阿弥陀佛神仙保佑，定要是个姑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又提这事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用帕子帮她拭，宝珠睡得浅，这就醒了，见他回来，忍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还当你有预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珠的子很感，她低落时，脾胃就差，小病不断，她也不能着首饰入眠，否则浑不舒服。因此她很信任的本能，闻言斜他一眼：“你瞧着不大乐意，不想要孩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什么不一样，”宝珠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，向往，“天底下哪有完人，你从前还这般劝我，如今自己也想不通了？我与爹娘也吵过架，从不记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想到她忽有所感，陆濯生怕空欢喜一场，按捺住喜悦，克制：“兴许只是迟了两日，也是常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濯唯一能的，就是纵容着她的一切，而后在心里祈祷，宝珠将会永远宽恕他。

依然想逃离，该怎么办？他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，岁月让他成熟，也让他更在意宝珠的一切，假如真有那么一日，她又生出离去之意，陆濯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说不。

        丫鬟领命下去，陆濯蹙眉，也没了心思用饭：“何不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耍些手段，宝珠能怄气到八十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要女孩儿，宝珠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因调养得当，宝珠直到六个月才有了不适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怀孕的三个月，她除了嗜睡、没神，也没别的不适，大夫来把脉，照常开了安胎药，还特意叮嘱孕中不可进食过多，免得胎儿也格大，生育时有伤母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珠佯装发脾气，扶着他坐好，没好气：“你这会儿知担忧，从前那样欺负我、强娶我，怎么不见你怕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实在沉不住气，问他：“究竟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和她分离会让他痛苦，但心死如灰的宝珠也不是他想见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