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重新出现一平稳的呼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秦知律转大步往回走，“我去重启局服务试试，你先休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-那你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推门声响起，门口出现的却不是那个黑色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迟疑了一下，“嗯……你是？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它立即给安隅弹了两条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还在运算，安隅看了它一会儿后又给它发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把棒棒糖从嘴里取出来，“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知律垂在侧的手重新握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堂的秒针恢复了走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茫然点，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章鱼人看不到他点，于是回复了一个“嗯”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他没有接过安宁，但听说是安和宁的合——无论宁占比有多小，似乎都不该这么没礼貌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将那个白色的兜帽卷落，安双手插在兜里，有些冷漠地看着安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，弯腰捡起自己的终端，攥着它迅速消失在了天台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安不耐烦地又把棒棒糖回嘴里，顺手把兜帽也罩回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匆匆暼过那段话，视线在最后几个字上定格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堂塔的灯忽然亮了，窗后站立着一熟悉的影，是诗人。

听到无数个声音糅在一起，那些陌生的生命在意识中瞬息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在天台沿坐下来，看着下面的楼群与人群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小章鱼人回复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沉默下去，蹙眉似乎在思索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抿紧盯着屏幕，等不到小章鱼人回复，他又看向地面的另一——长官拿走了他自己的终端，这意味着一旦服务重联后他发现云岛依旧运行，就会立即让21自毁。

        -嗯。长官确实不讨厌风雪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的言行是按照长官设定的，这是它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和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被问得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-不讨厌。很多ai都讨厌风雪，这似乎是人类最普世的价值观，也因此在人类创造的ai中很常见。但也许秦知律不讨厌风雪，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-如果有那一天，我还是会按照设定在云岛上继续忙碌。但我会离开这个终端，很抱歉，你上有21的影子，看到你会让我想起它。

        -小时候我很爱睡觉，每次犯困时刚好会下雪，一觉醒来，又总能赶上大雪将停。所以每次入睡前和醒来时，我对世界的感知都只有风雪，久而久之，我觉得风雪就和面包一样，让我知我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似乎在很艰难地运算着，不打算再回应安隅。安隅等了一会儿，还是没忍住又打扰：如果有一天你在云岛上找不到21了，会难过吗？

        -你讨厌风雪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那双黑眸安静地隔着屏幕凝视着他，眸中隐隐有悲伤。

        -莫梨不久前好像很狂躁，中央系统在胡乱运作，好多再生ai因此出现了行为异常，满大街都跑满了神病。

        -稍等一下，可能是网络重连的原因，我的运算有点慢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打断了他：莫梨现在在哪？

        安隅错愕睁眼的瞬间，主城上空的风重新喧嚣。

        -可以不要这种假设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意识深的那场大雪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。但无论多久，这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——让人类主城范围内的时空停滞十几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时空恢复后，城市中才逐渐出现了一些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挪开视线，弯腰捡起地上的终端，重新开机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迟疑着弹出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久？”秦知律问。

        -有发生什么事吗？网络突然断联，我看到一些慌乱的上行人类意识，似乎在想要回去时受阻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掌心全是汗，指尖不受控地颤抖，汗意涔涔。

        几秒种后，网络连接成功，小章鱼人重新出现在屏幕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本以为主城人会因穹关闭而躲藏在家中，但他自上俯瞰下去，却见街上逐渐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——人们默契地来到街上，似乎在交谈什么，一切都很平和，没有想象中的暴动和慌乱。

        -我的计算缓慢似乎是因为中央系统痪，运算重新被分回人类服务，但人类服务算力大幅下降，现在整座云岛的ai都在抢用那一点小得可怜的算力……莫梨……失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又弹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正要再问什么，突然听到一个脚步声靠近天台的门后，他下意识转看去，就在同时，终端又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愣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章鱼人只点了点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后，那扇小小的窗被推开，窗纱在风中轻卷，相隔数千米，安隅却又有了那种和诗人对视的错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回忆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怔了一下才说：“可能……十五分钟左右，我不太确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