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殷的指尖又抖落出许多血迹，声音很轻，笑容却堪称恶意：“至少我是她的好友，你却什么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再低，地牢之内满地的血色，他衣袍上也全是凝结的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刻奚殷倒在这里，神魂破碎，虚弱得摇摇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几乎是抖着手去握住奚殷的手腕探查他的，神魂破碎得像是飘散的柳絮，那样轻而单薄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后她干脆地转过，开口唤：“无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有显而易见的厌恶与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恨水生生格挡住直冲而来的两把阴骨戟，斐孤一惊，立刻收了阴血阵，然而无数阴骨戟却已收不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中持着的是奚殷的神剑，她是要用奚殷的剑来杀了他，用奚殷的神剑为它的主人报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她对当时的自己感到无比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而阴骨戟破空而来，他几乎无力再去格挡，终究神志不清地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寻利落地应召而出，现于她的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他曾问过她不彻底斩草除吗？她说不必了，他没有多言，因为他明白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都是因为她，是她连累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命缘树决不能毁，奚殷也决不能死。

        都是奚殷的血，这里全是奚殷的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扶起奚殷的，看这个向来镇定从容的人毫无反应地倒在地，他的发乱了，面容苍白，衣袍看不出什么痕迹，但她上手便摸到一手的黏腻，全是殷红的血色。

奚殷脸色又白上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斐孤怔在原地，她刚刚眼里对奚殷的关心与担忧有多重，现下看他的厌恶与愤怒便有多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铺天盖地的杀意令他无措极了

        即便从前他强娶她，她抽他仙骨之时也只是漫不经心、置事外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很重要，非常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自飞升以来，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无人知晓这位不近人情、冷漠疏离的司命是以悲悯入，无论如何都从不伤人命，从未动过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愤怒刹那之间便如堆积的稻草般被点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要杀了斐孤，一定要杀了斐孤。

        奚殷的血远比斐孤的泪刺眼，扎得她生疼生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此刻痛心与愤怒几乎让她濒临爆发，她为奚殷动了怒，起了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痛心得无以复加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万年，奚殷陪在她侧，哪怕知他南征北战注定会受伤，她也从未想过他会命在旦夕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命握着奚殷的手源源不断地替他输送神力，本命红线骤现，温柔地落于他心口，数红线汇成一个法阵将他护在阵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与奚殷的羁绊早就很深很深了，越是结不了果的树越是枝桠茂盛，常青不败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命殿永远为他留一席之地，她的旁也永远为他留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朋友寥寥无几，千万年的岁月缓缓淌过，那些静谧安然的时光里，她不知奚殷有多重要，也从未去想他有多重要，而现在她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奚殷本就力不支，几近虚弱，五感封闭的瞬间他便有些晕眩，几乎站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奚殷，是她万年的至交好友，是她步入九重天同她一起踏入司命殿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司命从到尾没有回看斐孤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又瞧得上你？”斐孤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奚殷！”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焦急担忧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，有一影朝奚殷冲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就该彻底地诛杀斐孤，剿灭那些妖魔。

        斐孤看着她，她绷着脸，似乎在竭力维持平和，然而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杀意与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就连南海观音都觉棘手的阴血阵，足以弑神的阴血阵，斐孤骗了她，将奚殷囚在阴血阵中，他是要奚殷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    斐孤彻底被他激怒，挥手便封闭了奚殷的五感，鬼兵们手中的阴骨戟随他的指令朝奚殷猛地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命挡在奚殷前，恨水无力挡下四面八方的攻击，她背上生生受了阴骨戟几击却分毫不让，严严实实地护住奚殷，血色刹那之间便从那白衣上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奚殷于她而言，就如同司命殿那棵万载不变的命缘树，哪怕司命死消，命缘树也不会随她一同枯死，它永远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