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开着空调，但他们玩出了一热汗。伊格将衣服丢进洗衣篮，站在冰冷的水下。他闭上眼睛，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，在记忆中迅速抹去刚才眼前一瞬间闪过的画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情丝如网织得密密麻麻将他捕获。明明已经逃了那么远试图再也不见，可每同阿尔共度一夜情绪就会更烈。他将那个熟悉的页面拉进黑名单，却无法阻止自己深夜醒于炽热的幻梦。夜风忽起，冷月进窗帘掀起的空，于卧室地板上注出一滩小小的白，在黑暗的房间里亮眼得像灼烧的烈阳。枕布料已经晕染出一小块刺眼的水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好像有心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灯下将酒一口喝干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爱怎么会是一件痛苦的事呢？雷纳托不明白。Alpha的本能就是掠夺和争

        客人三三两两来了又去，旁边座位上的人换了好几批。雷纳托摇了摇空空的玻璃瓶，将瓶子对准上的吊灯，看光芒分裂成四散缤纷的彩虹碎片，叹口气。

那一方的，就没有理由害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伊格知兰登从不是个善良的人。可对兰登来说，好就是好，坏就是坏，德归于德，望从属望。因为知这场领养是个骗局，不像雷蒙德把一切理得滴水不漏，他连父子情都懒得同伊格伪装。因为被压抑得太久需要释放，他也本不在乎上床对象和他的法律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伊格已经不记得兰登最后一次不带嘲讽的笑是什么时候了。仿佛是很多年前的暑假他们坐在沙发上联机最新款的赛车游戏。他技巧生疏，被兰登超了整整一圈，气得脚，把手柄一摔破口大骂垃圾。兰登笑得快疯了，嘲笑他没本事就不要怪游戏。本就上的他火大得快冲天上去，扑过去挥拳打那张欠揍的脸。然而初中生的力量本无法和一个长期锻炼的成年人相比。兰登不痛不挨了他几下，然后直接翻把他拎起反手摔在沙发上，骑上来大一压膝盖抵上要害，虎口掐进伊格脖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爱兰登，早在那场意外很久以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在阿尔上寻一些碎片。明明从形象到气质都天差地别，轮廓却在黑暗的卧室里缓缓重叠。伊格猜想阿尔和雷克斯那张照片中已经死去的兰登是同一类人。他们热情，自由，唯我独尊，凭借着魅力无往不利。他在深夜虔诚地亲吻男人柔顺的长发，却挂念中带刺的银白插入指的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才叫打架，小子。”他居高临下俯视伊格，“你真是什么都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兰登压上来的那一瞬间可耻地了。眼前是手臂肌肉的结实轮廓，松松垮垮的背心下消失的线条，威胁着要害的膝盖骨向上走是短遮半的大，蓄势待发像只准备猎食的动物。他拼命叫骂转移兰登的注意力才逃之夭夭。这绝对可以列入伊格心中死亡时刻排名前三。可兰登那天笑得很好看。他在之后的很多年都不曾见过男人再像那个夏季一样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故作轻松将杯中酒喝干压惊，诚恳地，“我从来没有想从他上得到任何东西。”阿尔给了他梦幻般的短暂快乐，他交还给阿尔男人想要的陪伴和赞美，非常公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这个人人着面的世界里活得太纯粹利己又无耻，所以注定被很多人爱恨交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当然知。伊格想。美神只爱美的事物，怎么可能为一块平凡的石驻足呢？“我不爱他。”伊格低看着酒面光圈钟他扭曲的倒影，苦涩地笑笑，“我也知他不爱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格忽然从回忆中惊醒。他意识到自己在“金苹果”，不是在熟悉的家。这里也没有兰登，只有他自己和酒杯里那个面目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认识一个Omega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你有什么压力，我可以当个安静的听众。”雷纳托将瓶中最后一点酒给他俩分了对半，“我说了，我是想交朋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尔已经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了。”他把瓶子放到一边，拿过伊格手里的杯子，将他从桌子上拖起来扛在背上，“我很好奇什么人能让你连他都看不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格同他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晚某个冷血怪物，情到深骂得兴起就同他干一杯。雷纳托只是意思意思抿了口，伊格却是实打实喝完了一整瓶。他知眼前这位爱着一个不能爱的人，而对方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伊格第一反应是婉拒。与人说爱上自己养父无论怎么听都不是好事。可他忽然又想起雷纳托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。兰登本就不像他的养父，像在他家混吃等死游手好闲十年的兄长。他确实可以讲。有些事情对着亲近的人无法开口，对着陌生人却能坦然。像石子抛进大海溅出一滴水花，从此消亡。

        呼通被阻的伊格脖子至耳后都红透了，才不男人说些什么，浑用力挣扎像条脱水的鱼。兰登终于卸力松手。伊格踢开他，骂骂咧咧地把衣服拉正去卫生间，留兰登自己在沙发上发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，我……”伊格扶着沉重的额，“刚才有点走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希望如此，哥们。否则你会非常痛苦。”雷纳托替他斟酒，“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：不要爱上‘维纳斯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还在想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