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尔努力鼻子，把丢人的哭嗝咽回肚子里去。他心里说不上是如释重负，还是难受得想要再次大哭一场――这很奇怪，能够再次和埃尔温断绝关系，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还有几个小时，清除夜就要过去了，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你很快就能自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维尔害怕地缩了缩脖子，语气歉疚：“抱歉，因为我……实在太紧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，我会一直保护你到天亮，”他听见埃尔温低声说，嗓音的质感依旧如金石般冷而有磁，“那个想杀掉我们的男人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有想过离开家，那你怎么能在清除夜前毫无防备、把自己置在那样危险的环境里――和一群Omega待在一起？”埃尔温的声音骤然降温。

        长久以来憋闷在维尔心底里的烦闷与怨恨终于爆发，他的手指扭作一团，哽咽声从紧咬的牙齿中漏出来：“是，我不知！我不像你，我住在象牙塔里，见到的东西都是理想的、美好的，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，”他的手指死死抠抓着自己的手臂，哭噎声夹杂着紊乱的息，急促得像是濒临窒息，“我又怎么会遇到你……还被你这样标记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拿到了一个昂贵的、救命的承诺，像是小贼偷到了一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漂亮玫瑰。他把它紧张地捂在手里，被狰狞的荆棘扎得满手鲜血，疼痛不已，却觉得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，是治愈这个荒诞夜晚的良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、但是……”维尔有些委屈，“又不是我主动在清除夜离开家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自由？”维尔蓄满泪水的眼睛睁大了些。他苍白的嘴颤抖着，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满水痕，像即将化的雪人，“但你标记了我，一小时前还和我上床……我以为、我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弹夹都被你打空了？”埃尔温突然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究竟是怎么想的，居然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，”他说，“你难不知吗？你不知清除夜前会被盯上的全都是像你们这样聚集在一起的Omega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埃尔温像是思考了一下，轻声回答他：“去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？”维尔喃喃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别无选择，”埃尔温静静地说，声音里蕴藏着的疲惫，“别哭了，维尔，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，这里不再安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维尔差点停住呼。他看见缭绕的扬尘与烟雾逐渐褪去，房门外的走廊依旧光线晦暗，颜色像极了老人发皱的、有着斑痕与暗沉的肤，而那个举枪的男人被死死钉在了对面的墙上，脑袋毫无生气地耷拉下来――箭杆在埃尔温强劲的爆发力下穿过了男人的肋骨，直直贯穿了心脏，箭镞则深深扎进了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外厉内荏，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哭腔：“如果、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，我只会在学校里好好待着，像往常一样上学，怎么可能眼见着我的朋友们死掉…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泵血官中的血浆仍在迸溅而出，男人后的墙因此爬满了猩红的溅式血迹，颓然的躯便仿佛跌落进了一张破裂的、新鲜的红色蛛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……”维尔发出一声带颤音的呢喃，连忙移开视线，“这是……这是谁呀……”

――埃尔温搭弓的速度快到接近可以用毫秒计算，箭矢在空中曳出一笔直的轨迹，随后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与金属箭穿透肉、墙的闷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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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他并不想哭的，因为这样让他看起来很弱可欺、一无是，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咙里迸发出的抽噎声，也无法控制连串的泪珠自眼眶落，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和绝望如决堤的水般倾泻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感觉到埃尔温望向了自己发抖的手。然后，埃尔温冷淡的声音落在他耳畔：“你这副模样，在外面恐怕活不过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他既不开心，也不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无关紧要的人，”埃尔温沉声回答，“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埃尔温沉默下来，直到维尔哭得快要断气，嗓子哑得像是要快坏掉，他才抬了抬手指，用柔的指腹轻轻抹掉维尔憋红的脸颊上遍布的泪痕，有些僵地说：“不要哭，维尔，不要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还抱有着某种希望，因为刚才那一番温存到最后居然甜蜜得不可思议，以至于他居然凭空臆造出某种不适当的幻想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好的。”维尔低下，手指还在打，颤抖着把手枪放回了琴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