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灯穿透了烟雾，翻腾的烟霾里缓慢浮现出一座庞大的、高耸的尖塔来――它矗立在路尽，足足有十米高，棱锥形的金属结构往下洒落大片极压迫感的阴翳，像极了巴黎铁塔，又像极了支棱着数条节肢的怪物，腹延伸出一条笔直的、纺锤模样的巨锤，彻底封堵住了前行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这、这是什么？”维尔没有想到清除夜还会出现这样的东西。要知，每年的清除夜，他只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一觉过去便又是一个崭新的、正常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收费站，”埃尔温简短地回答，将车辆缓缓停下，“你不要说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他从车内的暗箱里摸出一把钞票来，摇下了车窗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稠的、墨西哥辣酱的味顿时扑面而来，维尔屏住呼，看见一群着奇异面罩的人围拢过来，手里抱着步枪，口鼻里懒洋洋地吞吐着大麻味的白烟。他们中有人伸出手来，在窗外接过了那把绿钞，来回清点了一下，从鼻子里发出的哼笑像是不太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维尔清楚地看见埃尔温撑在方向盘上的手臂绷紧了。然后，窗外的人又俯下来，隔着埃尔温，抬起手指指了指他的方向，用混的口音嬉笑着说：“这儿还多了一个人，过路费要双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埃尔温慢悠悠地抬起眼帘，雪亮的眼瞳在弥漫的黑烟中闪着摄人心魄的冷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给这么多钱。”他的嗓音低沉而冰冷，信息素如蛇信般在空气中发出嘶嘶低鸣。

        车窗外的男人嘻嘻笑了一声：“不是吧？我看你好像有钱的，后座上摆着的那个大箱子里装着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后座上的箱子？维尔想起了埃尔温一路背着的琴盒，他记得埃尔温曾经拿它来装复合弓――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没等他细想，几声尖锐短促的乱枪声在他耳边猝然炸开，车轰然震颤，窗玻璃像遭到重击般尖叫着哗啦啦碎裂开来――有人在往后座上开枪！

        维尔死死捂住嘴，一声惊叫差点从咙里蹦出来。他能嗅到烈的枪药味，纸纤维灼烧的刺鼻气味自后座飘散而出，随后，围绕着车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狂热的欢笑与吼叫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同时，埃尔温眼底光乍现，猛地挂挡加速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发动机急速运转的隆隆咆哮声瞬间淹没了人群的笑闹。嘻笑声霎时转变成了尖叫与嘶吼，不断有沉重的躯被狠狠撞上前挡风玻璃和两侧的车，而埃尔温面沉如水，反扭方向盘，急转的车轮颠簸着碾过某种抽搐着的、嘶叫着的肢，仿佛铡刀干脆利落的劈砍，发出清脆粘稠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他妈的！”簇拥着车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，立即纷纷举起手枪，一边咒骂一边开枪。溅的火在夜色里连缀成一连串爆燃的光斑，连绵不断的子弹疯狂倾泻在车辆上，绽开一片横扫的火花。

        维尔吓得不轻。有好几次，他都能感受到几刺耳的破空声自过，哐当哐当地嵌进了侧的座椅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差点被吓懵了，耳边嗡嗡地响着蜂鸣，然后又听见车厢外有人在气急败坏地叫嚷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放摆锤！”那人几乎在扯着嗓子吠叫，“把他妈的摆锤放下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坐稳了！”与那人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埃尔温紧绷的嗓音，“快点！你想死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