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懂点儿规矩不懂？抓着了就老老实实叠了，还敢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反击：“你敢踹我？！知我跟谁混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跟谁？五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知是五爷还不麻溜儿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呸！狗屁的爷！他自个儿封的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半大小子在钟陌棠眼里就是孩子，细胳膊细，都比他矮多半。他走过去，手朝其中不上的那位一摊，俨然是位大哥：“没工夫跟你闲耗，东西还回来咱今天没事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掏人口袋本来就心虚，一看又来个横的，三只手少年以眼神迅速估计了一下形势，尽满腔不甘，末了还是把没来得及焐热的钱夹往出一甩，趁机脚底抹油溜了，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：“姓严的，你给老子等着！看五爷不收拾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祖爷爷等你到天荒地老！不敢来你就是鳖养的！”少年把钱夹拾起来，掸掉浮土递还给荣锦尧：“看看少钱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荣锦尧谢过他，看也没看就直接揣回了衣兜。围观的路人笑议着四散，仿佛刚看完一场杂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地界儿就这样，大伙儿都见惯了，您是穿得太面了，爷们儿倒不知该不该了。也就我，专好打抱不平。”少年拍打着衣裳开始搭闲话，“听口音二位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钟陌棠和荣锦尧异口同声。其实荣锦尧多算半个本地人，荣家祖籍北平，荣老爷当年是为了生意才举家迁到津城，他在此地出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嘿！一点儿口音不带！”少年笑起来，“那您二位一定不常来，不知这儿的小偷都不是散偷，都是有组织的，像偷什么不偷什么都有规矩，给逮住了按规矩就得认栽，谁叫他学艺不，挨打也活该。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说，谁真蹲那儿等着数拳啊，还不是能跑就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钟陌棠听他把歪理讲得是，无语非常：“这叫艺？说得正经行当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您就不懂了吧？咱三不可不是真的三不，要真谁也不，这地界儿不乱了套啦！当然是什么行当有什么行当的规矩，是吆喝买卖还是撂地卖艺，就是摸包儿仙人，谁也不能坏了规矩，要不这行当就干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呦，懂得还不少。”钟陌棠假模假式地抬举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时间更闭不上嘴了，笑出一口东家腔来：“打小跟这儿长起来，什么没见过？诶——还真有一回没见上！听闻没有？前两年日租界那有个吃宝局的，说是一个人油锅把自己炸了，我想去看，我妈死活不让，拧着耳朵把我往家提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荣锦尧旁听半晌，已经够吃惊于租界之外的见闻了，这下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：“油炸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那油都热得冒烟了！他这一豁出去，他们一家子后半辈子的饭辙算是有了，那宝局只要一天不关门，就得养活他们一天！”少年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，连比划带演，“您别小看这个，这里也有规矩，怎么挨打受罪都不能吭声不能躲，您说这是一般人嘛？多豁得出去啊拿自己下这狠手，莫说油炸，开水汆一下也受不了啊——成子了！就是不弄这要命的招儿，让人家十几个打手合起来揍一顿，断胳膊断也够受的，等治好了伤后半辈子也就算卖给宝局了，死了倒兴许更占便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荣锦尧不知该说什么，见他手里拎的一包点心包装全毁了，估计是刚才两个孩子推搡之际掉地上了，十分过意不去，准备掏钱赔给他。他躲着不要，摇摆手地说这哪叫个事儿，左右拿回家也得拆开来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蹭上灰了。”荣锦尧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碍的，里又不脏。”少年浑不在意，一边灰一边支着耳朵听钟陌棠和荣锦尧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