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陌棠简直无语，先不说荣锦尧一看就对姑娘没有兴趣，就是有兴趣，也是爱喜欢谁喜欢谁，你们两个局外人在这儿哪门子闲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别！”胡田生连连摇，“那大洋有嘛看？我送老爷出去应酬见过几回，好家伙，一个人咱这儿的俩，搂那样的还不如搂个男的，唱戏的不比那好看？　”

        山子说：“现在不也回来了？”

整座宅邸相。胡田生嫌一个人无聊，跑去找钟陌棠喝酒解闷。与他们搭伙的还有门房和一个专职花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男大当婚，早晚的事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山子着嘴嘿嘿一乐，一副尚未尝过卧房密趣，但整天没少惦记的模样，很有些没出息。山子是府里的花匠，今年不过二十一岁，据说十三岁就进府了。钟陌棠不清楚他大名叫什么，就听胡田生和门房老乔都喊他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来怎么着，还能一辈子不回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胡田生先去车房把车开出来等在楼前。荣大少爷扶着已有孕的少慢慢走出来，旁边跟着三少爷。钟陌棠正在不远溜达，一见有人出来，下意识就躲到长阶梯侧沿的墙底下。因为稍有些距离，说话声听不大真，只

        正掰扯着，老爷差人来叫司机，说是大少爷准备回去了。钟陌棠正好跟出去透两口气，满屋的烟味熏得他嗓子发干。

        胡田生抽一口烟，朝车房的方向使个眼色，对钟陌棠说，瞧见没，就下午来的这位大公子，别看行大，老爷一向不看重他，嫌他为人平庸、事保守，缺乏从商的魄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人里属钟陌棠当差的时间短，对府上的人和事还没有摸熟，其他三个均是老油条了，不但知谁是谁，谁在家中什么地位，连谁和谁关系亲疏，府里哪个下人实际上是谁的亲信都一清二楚。甚至主子们之间都尚缺耳闻的一些小情小故小猫腻，他们也门儿清。钟陌棠一顿饭听来不少八卦。

        山子突然坏笑起来：“你说，三少爷会不会在外国开了洋荤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乔是在座几人中进府最早的，已是爷爷的年纪。如今仍在外当差，一方面因为在荣公馆待的年多，有感情；另一方面，儿子不争气，至今还在啃他这个五十开外的爹，一家几口一块啃，他不挣这份钱家里的日子就过不下去。老乔心里总有自己的烦恼寻思，一般不掺和主子的八卦，吃饱了就回去接着当差。余下三人大晚上左右无事，围着一方矮桌且吃且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听说太太想把沈家小姐说给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听提到三少爷，钟陌棠来了兴趣，十分想借机打听一些太姥爷的情况，可又一琢磨，还是不该多嘴。既然他如今这副的爹曾在荣府当差多年，不可能儿子的对荣家的大事小情全无耳闻，尤其是这种下人们似乎都很清楚的家庭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他不问，胡田生和山子倒自己聊开了。胡田生说：“我看不会，三少爷打小就不乐意经商，要不怎么学医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待久了你也知。”胡田生一手夹着烟卷，一手把炒果仁一下一个地往嘴里扔，“你是不能进楼，那还有那么些女佣呢，她们平常不出门，你出去的时候多给她们捎带几回东西，下回不用你问，她什么都能当成新闻告诉你。你问山子，老爷多久上姨太太房里去一趟，他准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山子跟着点，说：“老爷这不好受那不得劲儿都闹一年了，就想把三少爷念回来，我看这哥俩儿往后有的好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要不你是开车的呢，少爷的口味凭嘛和你一样？人都留洋了，保不齐就稀罕那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