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远闭着眼，在他脸上一通乱吻。吻着吻着，泪下来了，没声，但苏倾奕听到他心里的哭，他的泪都是苦咸苦咸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扎苏倾奕的心。这是苏倾奕最无法面对贺远的一点，两天前他和林婉登记了，发了喜糖，搬到一起住是他该给林婉的承诺，不搬林婉的脸面往哪里搁？戏开锣，搭档入戏了，他不搭戏，搭档就成了独角，他怎么和想看这出戏的看客们交代？和林婉他也没法交代。在父母和贺远之间他怎么选都是错的，在贺远和林婉之间他怎么选也都是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有功啊？”他扯出个笑，想逗一句，却发现这逗反把自己戳到了。是他把人弄丢了还是他被人丢了，说到底都是他失去了什么。失去是比得不到更痛、更无助的事，他接二连三地验。

        唐士秋说：“哥们儿请你，出去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和她住一块儿了？”贺远非要扎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行啊你，感觉好不好？和谁舒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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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一连几遍地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会不懂贺远的委屈呢，他都替贺远委屈，越犯浑就越委屈，苏倾奕从没见过贺远这样，以后也见不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唐士秋说：“你有福，脱离泥沼了。这人啊，得学会无则刚，不是有那么句话―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当然不是他的真心，他倒是希望他能这么想，可他不到。再怎么装着不在乎，装着想开了，心为谁，心比嘴明白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他妈的不想听这三个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倾奕用力抱着他的，一遍遍叫他的名字，又轻又重，其实都是一句句的对不起，别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贺远，贺远，贺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贺远不盼新的啊，他就想守住他有的，就是守不住。

饿了，上厨房看看有什么可的，弄点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再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到楼下望见熟悉的窗口，他一路上攒起的劲儿全了。他甚至不敢上楼，那夫唱妇随的画面他再也不想看了。就站在楼门口等，等了半个钟终于等来一个人，贺远装成学生，让人家帮忙把苏老师请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贺远一连几遍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看他默认，贺远开始犯浑了，手一下卡住他的下巴，要他亲自己。他不亲，贺远按着他亲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回对苏倾奕爆，贺远顾不起了，他就把他大老的一面展给苏倾奕看，还怕什么呢，遮什么，收敛什么，苏倾奕都不要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挨到天黑，贺远洗了一把脸，出门直奔学校。他倒要找苏倾奕问问清楚，问问这食言的人怎么就忍心食言了，什么样的苦衷啊，不能多给他哪怕一步的缓冲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分钟不到苏倾奕就下来了，他心其实有预感。任贺远把他堵在楼把角的阴影里，他只嫌阴影不够黑，不够把他这张脸藏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打我吧……”苏倾奕想躲，躲不开，人被压得更没逃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对着泪，对着疼，事已至此，谁都不知还能怎么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这么就完了？一年两个月二十三天，就完了？”贺远红着眼圈，对苏倾奕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想要苏倾奕教一教他，信里说的忘是怎么个忘法，他要用多少年多少月多少天忘记这一年两个月二十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吃完饭，哥俩到中心公园转了一圈，唐士秋还要跟着他回来，他没让，说他真的没事，说明天车间好多活呢，他得养足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算什么坎啊，不也没死人嘛，死人的坎我都过来了。我们车间孟晓昆说了，失恋怕嘛的，失恋说明你快悟了，老天要奖给你一个更好的，乐去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