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是小孩儿了，串门就要吃的。”贺远端起茶了，有些，浅浅抿了一口，说，“今儿就你自己啊？”他磨叽半天才问出一开始就想问的。怕安昀肃嫌他碎嘴，问完也不看人家，低猛茶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在安家院门口，他被盯得手足无措，安昀肃及时出现替他解了围。那一刻，他的知觉是打了两弯的：先是惊讶，后是幸好，再后，他似乎还感到了一抹宽。他以为他是为终于有人来打破一场僵持而松了口气，现在想想，不然，那份宽固然有这个原因在里，但还有另一层——他隐隐地意识到了有人和他一样。这就像读书时偶尔闯了祸，轮到挨批受罚，恍然发现唐士秋也在场一样，错了事有人跟自己一块儿扛，总能安心不少，因为发现自己并不是独一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呀？”屋里一阵窸窸窣窣，棉门帘子后闪出一影。“贺远？”一看是上回见过的小师傅，安昀肃忙把人往屋里让：“来，快进屋，外凉。”

着苏老师，还后知后觉了另一件事。其实当时他就有所察，只是事发得太突然，他的脑子没顾得上弹那弦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远看着那橘子：“我说刚一进屋就闻见一味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安昀肃说话就出了屋，很快拎回来一壶水放到炉子上，接着动作麻利地摆出茶壶茶碗，添上茶叶。等水烧开的工夫，他剥了个橘子递给贺远，自己将橘子展平放到炉沿上烤。

        安昀肃说：“我看你也不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师父让过来给送点儿吃的，正好拜个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噢。”要说上回偶然撞见时，黑灯瞎火的，贺远压没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，只依稀记得那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，再想想苏倾奕，原来有学问的人和有学问的人也这么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吃着橘子，贺远打量起屋内的摆设。东西不多，仅一架书柜，一张写字台，一张圆桌和套的四张圆凳，再有就是屋门边立着的衣裳架子。东面一间屋，也挂着厚厚的门帘，贺远估计那是睡觉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难闻，闻着还舒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习惯这样，不难闻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师傅太客气了，回去替我谢谢他。”安昀肃接过东西，让贺远坐，说他去沏茶。

        安昀肃这时把斟好的茶端到贺远跟前，又给空了一半的果碟添了几样零嘴儿，也朝贺远跟前递。贺远直让他别招呼了，这么客气自己都要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茶碗的热气蒸着他的鼻尖，他在氤氲的茶香里思索起“家”这个字。依着他看，只有每天同吃同住的亲人才会同一个地方叫家。这么说，安昀肃是把那人当家人看待的。他们一块儿过日子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怕什么，站一脚也得喝水啊。稍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安昀肃正给两个半空的茶碗续水，笑：“我哪有那个本事，书都是他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远不禁又环顾起屋里，这回他发现书柜最高层摞着厚厚的医书，口随心所思说：“安哥，你是大夫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远紧拦他：“你甭麻烦了，我坐不住，还回去吃饭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贺远讷讷着，半吞半吐，“那他，不是，那你，也不是，我是说你们……唉……”这种探询人家隐私的话

        安昀肃说：“他上他父亲那去了，明天回来，今儿家里就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会儿他拎着东西来到安家院门口，发现院门虚掩着，想到上回的失礼，没敢贸然进去，把大门稍敞开些，探朝院里喊了一嗓子：“家有人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此坦，如此不遮掩，倒让贺远没了准备，接下来的话不知打哪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