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第二个孩子了，确实值得高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到你不就是多眨两下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我毕业那年暑假里拍的。”苏倾奕背靠在写字台上，有些回忆的神情，“有三年了吧，那时候是不是比现在年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水温不高，恰到好，贺远感到僵了的手指渐渐舒展开来。泡了一会儿，他看盆架旁边有香皂，顺手抹了抹，有点熟悉的味，苏老师上就是这个味。他回看了一眼，一条崭白的巾正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三年也就是一眨眼。”贺远的意思是能变多少？

        苏倾奕笑：“照你说的，眨四下眼就是一旬了。岁月人老，日子不禁过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新的，我用过两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倾奕越发笑起来，直把贺远笑得不知所措，脑子里却不知怎么又冒出那个亲嘴的动静，自己把自己弄得难为情了。还是低看相片吧，看相片里画一样的洋房。得阔成什么样才享得起这种日子，贺远想象不出。他问苏倾奕这么一座小楼能住多少口人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？”话题到这里，贺远顺口就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倾奕笑着，拉开写字台的抽屉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贺远。相片上两个笑容灿烂的男人并排站在一起。贺远一眼就认出了左边的苏倾奕，看着和现在差别不大。右边的那位要年长一些，右手搭在苏倾奕的肩上，笑得毫不掩饰，从相似的眉眼猜得出，这人应该就是苏世琛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松民一听乐了：“不是一路人，你怎么看上人家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远明白师父是说，既不是一路人，哪来的交集。他看了师父一眼，心说这事还得谢谢您呢，要没您我还真遇不见那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母，兄长。兄长又是一家四口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嗬，那是喜事儿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你这相思病不轻，都想傻了。”周松民抽两口烟，神色终于正经起来，“远子，你要真喜欢人家就主动点儿，先甭家里怎么着，这要搁早年间，是讲究个门当对，可现在国家都解放了，新社会了，谁还不上谁？咱要模样有模样，要个有个，哪就不如别人了，主动点儿，啊，你听我的没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远琢磨师父的话有些理，他连对方是男人都不在乎，还在乎什么出地位。可话说回来，他这是不在乎，人家那在不在乎还得两说着。但不怎么样，师父这番话好歹是给他打了气。再到礼拜天，他加完半天班，回家吃了饭换了衣裳，直奔学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以为你不来了。”苏倾奕把他让进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干手，贺远一时不知干点什么，转悠到写字台前，见桌上摆了一个信封，上面写着“苏世琛启”。也是个姓苏的，是苏老师什么人？贺远想着，听见苏倾奕说：“是给我哥的回信，他来信说家里又添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还嫌日子过得慢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能呢，就是这些天活多，没得空。”贺远进了屋，扫了一圈仍旧干净整洁的宿舍，把手里的伞和书拿出来，“这个放哪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一把，不用给我拿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到我这年纪就不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倾奕说：“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远没言声，但也没否认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远看他的眼睛盯在自己脸上，但似乎又不纯是看自己，似乎是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了别的―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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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当然是跟唐士秋打听的，但贺远没这么说，故作高深：“我会看天看云，看这个还难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换着屋睡都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给我就行。”苏倾奕接过伞随手挂在门后，又把书放去桌上，拿来壶往门口脸盆里倒了些热水，伸手试了试水温，对贺远说：“手来，看你冻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倾奕动一动眼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松民瞧他这副当真的傻样更乐了，拍了他脑瓜一巴掌：“想什么呢，我一老爷们儿去打听这事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看到了许久以前的日子。本来早不去想了，这会儿被贺远一提，各种记忆涌上心来。苏倾奕忆起了祖宅，忆起了小时候的妈，忆起了家里的厨子，还忆起了十几岁时和家人去过的舞厅。当年的十里洋场，锦衣玉食，不到十年光景，一切都不同了。他心里感慨非常，对贺远说：“晚上一起吃饭吧？吃点不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小子就看上人家长得俊了！那不行就直接问问人什么意思，你要抹不开面儿，我给你找她领导问问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，师父，这不合适。”贺远心说您去问回非得吓出个好歹来。

就是单相思了，周松民说：“是你瞧上这姑娘家里条件特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开门时苏倾奕怔了一下，好像非常意外贺远会来，但上又一安心似的，谢天谢地贺远会来。搞得贺远也怔了一下，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姑娘俊吧？”周松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，反正跟我就不是一路人。”先抛开同为男人这一点，即使苏倾奕是个姑娘，贺远也没法不承认，他们两个门不当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跟您说正经的，您还逗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知我多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