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咋就……你能不能别老干这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下子陶阳吃也不是，不吃也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动作到底招他惹他了？分辨不透，也来不及分辨，陶司裕今晚就是看不得它，躁火攻心，上去一脚就踢翻了水盆，热水溅了陶阳一鞋一。

        陶贺氏笑眯眯：“再来个大孙子，那才叫美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啪地，陶司裕一撂筷子，最先离桌。陶阳扭脖子紧追他的背影，见他回了西屋；竖起耳朵听，有翻书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饭就好好吃，掉地上不浪费？”爹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几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热鸡剥了壳，哪伤了就事。”嫂子添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不，衣裳都赶不及。”陶贺氏左抻抻右拽拽，在陶司裕上比划着。趁着换另一的工夫，她出屋端了盆热水回来，和当家的说：“脚，在铺里一站站一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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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陶宏福扭过，脚往炕下一垂，美美地吐了口烟：“这日子再没啥盼的了。”有地有房，有吃有喝，家里人都安安生生，还要多美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来几个咱也喂得起，一天天磨得脚底起泡，不就是为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爹娘念叨的永远是老一套，陶司裕不爱听也不想听，褂子一脱就往西屋逃，门帘都不用撩，正看见陶阳撅着屁把洗脚水往炕沿底下摆。

        陶宏福撩帘进来，一看又是陶司裕抽风，几步过去把水盆一拎，拉上陶阳的手，说：“甭搭理他，咋学成这，不分好赖了，往后叫他自个儿过，自个儿洗衣裳饭去，谁也甭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空盆在地上了几圈，晃晃悠悠停在墙边。陶阳不知所措，不懂咋又惹了陶司裕，往常不都是这？陶司裕愿意坐在炕桌前看书、写字，每回不等娘他三遍五遍他不动弹，后来是陶阳自告奋勇给他端好水，他才肯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瞅清玉那肚子，准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将来窜得比锦昊高。”陶宏福倚在东屋炕抽烟，咋打量儿子咋知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都不了，也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陶司裕的眉却拧起来，筷子一戳、一甩，把鸡原样丢了回去：不是丢回菜碟，是丢回陶阳的碗里。

窝，看见陶阳就更窝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翻就翻了半个晚上，陶阳没敢进去，怕又遭嫌。还是娘新裁了两褂，喊陶司裕试试大小，这才把人从西屋喊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啥补啥，那眼睛青了，吃鸡啥用，吃也浪费。”大哥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了饭我给弄点药敷敷。”娘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饭桌上，陶阳使劲瞄他，想示好，那视线咋挤在他的余光里打转，他全知，但他就是不看回去，就是只盯着桌上那盘炝了葱花的炒鸡。黄灿灿一大盘，陶阳的筷子悄么声伸过去，挑起最大的一块。陶司裕眼角一瞥，第一反应是去看娘，果然，娘的眉紧了。等陶阳的筷子往回收，中间稍稍拐了弯，那一大块鸡落到陶司裕的碗里，娘的眉又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试试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