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，家里还不够鸡飞狗？每天打铺上回来，他捎带几口好吃的，有时是一豆糖，有时是两块蜜三刀，有时又是几颗脆枣，把陶阳叫到一边，嘘着嗓说：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陶庄西口有片杨树林，赶上秋冬，是穷长工们拾柴的好地点。陶阳在林里转半天，哥、哥地喊了不知多少遍，不见回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太阳西垂，林里静得人心慌。陶阳找不见人，只好往回跑。保全娘见他说，东家少爷早回家了，筐也带走了。陶阳又往家奔，进门就是劈盖脸的一顿数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见陶阳进院，保全娘就说：“东家少爷没在这儿呀！”她在墙下针线，边坐个十来岁的闺女，是保全的妹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嚷嚷啥，打院外就听见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学堂只开半天课，陶司裕每天下了学先回家，噼哩噗噜两碗饭，饭碗撂下，等不多一会儿周保全就来了，俩人嬉闹着往外跑，一跑一下午。陶阳知上哪找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甭他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陶宏福总说陶阳懂事，可越懂事的孩子命越贱，成天被支来唤去，替陶贺氏跑了多少？没他在时，这也不用跑。陶贺氏打发他上五院里取板斧，说几把板斧借了个把月也不知还；又让他来时把陶司裕喊回家，说不喊不记得肚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！”陶慧秋让她别说了，爹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陶司裕第一个离桌，到水缸里舀了一瓢水。陶阳两眼紧追着他，看他蹲到菜地边上。干啥呢？浇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越陶阳进屋，陶阳越往后缩，胳膊肘抹一把汗，说：“俺不饿，俺等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饭桌上谁也不说话。陶司裕和陶阳坐对脸，陶司裕嘴巴搭在碗沿上，眼睛翻着陶阳。陶阳的脸整个埋在碗里，不到底不起来。等起来，和陶司裕撞上了。这一撞，撞出个大白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，饿一顿你爹能干？得亏是回来了，不回来我说得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俺去林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他在林子里听见陶阳喊他，故意没应声。他心不痛快，那“养媳”的笑话他没忘呢。陶阳让他丢那么大个脸，他干啥替陶阳拎筐，又不是他的活。疼死了。他满肚子拧巴，水瓢也招他了，恨恨地往缸里一砸。爹还说明天上集，爹明天要带陶阳，他就不去！

        问那上哪啦？保全娘说：“准上林子去啦，弹弓子都拿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甜不？”陶宏福看着他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心眼子不少，还知哪个心扒着哪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甜！有哥和二姐的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陶阳扭要走，保全娘喊住他：“筐搁这儿丢不了――走老远！再压更不长个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陶阳候在门口不敢进屋，跑一，大气也不敢。陶宏福还没回来，桌前只有娘三个。陶司裕不声不吭，陶慧秋瞟了陶阳一眼，想着爹快来了，怕爹娘犯呛，说：“先让吃饭吧，都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叫干点活躲哪去啦？人没影，筐也不要啦？刚吃几顿饱饭，啥都看不进眼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咝！”掌心加虎口划了七八口子，让水一激生疼。几把板斧咋这沉，筐也老糙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回吓陶阳一，一激灵差点咬了他。第二回陶阳就有数了，不声不响把好吃的咽下去，一双眼眯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