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和周瘸子家那小子疯去了，天黑也不知回家。”陶贺氏一嘴牢。

        陶阳发现陶宏福的脸色暗了，搓自己小手的一双大手也猛不丁紧了两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自个儿的种还不应当应分。”陶贺氏声降下来，“甭当我看不出，你心里就惦记三儿，那没了能咋着？还非得变着法再领回一个来……”

手杵了陶阳一个趔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把你疼的！”陶贺氏看不过，这胳膊肘也太往外拐了，“自个儿家俩小子也没见你这么样稀罕过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眼前的事就说眼前的事，甭扯有的没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刚打瘸子那儿回来，我咋没瞅见他？”陶宏福屁刚贴上椅子又弹起来，“在麦场不在？我寻寻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暑天夜晚的麦场是村里最好的乘凉地，饭碗一撂，老的少的都爱往麦场奔，抽烟打牌扯是非，谁家院子也没那么敞亮。陶宏福正说着，陶司裕风风火火地扎进院里，见着爹也不知叫，满院子不知寻啥。

        庄上这些天的闲言碎语她不是没听见，她也气，气死了，可她能咋着，和个屁大的孩子较真？更惹爹生气了。她不想惹爹生气，每天在家把陶阳当空气。陶阳看惯了她的冷淡，叫完人扭回去接着愣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陶宏福一回脸，陶阳已被他揪到大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你再说！了是咋，太多年没揍你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瘸子是陶家雇的长工，别看脚不利索，干活真舍得下力，是把庄稼好手。他家小子周保全是陶司裕从小的玩伴，如今同在村里的学堂念书。周瘸子常说当爹的大字不识一个，儿子总得比爹强，好歹认俩字。

        陶宏福运着气走了。剩下陶阳呆在原地，和一脸没好气的陶贺氏大眼瞪小眼，瞪了半分钟，悻悻地上后院搬柴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咋就提不得，都过去多长……”陶贺氏还在说着，陶宏福猛一拍桌，把陶阳震出一个哆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！你给我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小声点吧！”陶宏福拉过陶阳护着，叮嘱他往后少碰开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对他俩还不好？供吃供喝供念书，家里的活半点儿不用沾手，还想咋？你瞅瞅这庄上，谁家孩儿有他俩过得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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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你揍！你快揍！”陶贺氏叫板一样把自己往扬起的巴掌跟前送，“我看你下得了手？不怕孩子笑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天再暗下来些，消够气的陶宏福回来了，进门就问：“司裕上哪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阳垂吊在村西地平线上时，和小姐妹拉扯完悄悄话的陶慧秋回来了。陶阳蹲在菜地边正发呆，听见脚步回喊了声：“二姐。”陶慧秋没理他，板着脸回了自己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