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住里干吗，我得回家来。”时耀东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对卫淙这种人，时耀东说什么重要吗？反正只要岔开话题，扯远一点，再乐乐呵呵，等时耀东重拾思路，又得从起一遍，卫淙呢，装傻充愣，动辄一句：“您细说说，我还真不懂这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走是对的，也是最能对付时耀东的一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忙着摸牌听牌呢，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。可不是得给你盘一间麻将馆，好让你住在里边，吃在里边，睡在里边……”死在里边，这一句时夏一没有真的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是你的家――这是你的家？这是我的，我的房子，我装修我还贷，房本上写的我的名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两年，有些话在时夏一的脑子里就像炒爆米花，好多次，眼瞅着这锅都要炸了，又给他生生忍住。今天卫淙在跟前，他本来更应该忍住，可似乎就是因为卫淙在跟前，他没有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想想，真没有必要阻拦卫淙和时耀东闲聊，以至于年初一一早闹了这么一出不愉快。卫淙是谁啊？卫淙要是能被时耀东牵着鼻子走，那他时夏一这么多年简直就是没脑仁了。以卫淙那东一杆子西一棒子的聊天方式，可以说信由缰，从杯里的茶轻轻松松就给你扯到门口那条河是哪朝哪代就开始有的――前天晚上就见识过了啊。

        时耀东一骂脏字，卫淙也参战了，当然不是骂回去，是余光瞥见时夏一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忙，没工夫接电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夏一好自己就得了，替卫淙哪门子心，这才叫闲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家儿到这个份上，卫淙也算开了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答应，我又不傻。”好端端的被迁怒，卫淙不和他计较，随着他收拾。

        话出了口，在时耀东听来，简直是叫板，犯浑。

        卫淙不言不语地旁听这父子俩杠了半天，本来不打算掺和，这时不得不掺和了，他把时夏一往卧室里拽，拧上门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干吗？”卫淙面无表情，眼神都不偏一下，直视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告诉你别理他别理他，他那人就不能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去看看我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别跟我提我妈！你也！要没有你，她不至于走那么早，就是让你给气得！就你，谁跟你过都得短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甭他妈的跟我耍横，老子没养过你们娘俩？！妈了个的，翅膀尖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开车上了路，两个人好一阵子没有对话。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，时夏一垂着眼，闷声：“能不能先去个地方再走？“

        时夏一意识到自己失态，羞愧地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偏偏按不住，时夏一从来没有这么样发过狠，先前和卫淙吵架踹卫淙，与眼下一比，完全就是闹着玩。卫淙一时脱手，眼见时夏一挣了出去，倒是没有开门，扭开始收拾行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招你了，冲我来什么？”这下子卫淙也掉脸了。

赶不上，你连电话都不接，人家能不找我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嗬，长能耐了，惦记着撵我走了？告诉你，门儿都没有！你敢不养我，我就告你待老人！到哪儿我都有理，就是你妈在地底下知了也不能答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还是感了，一旦什么事沾上家里人，沾上时耀东，时夏一便条件反地浑扎刺。要命的是，这刺不分方向，既冲里也冲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弄得时耀东回回是半截子话，忙活半天全是白费唾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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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可是怎么办呢，总得按住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再不够揍你也不能打他啊，这不是更没完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偏他又来一句：“对，我傻，我最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爱咋咋地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叫他打！打完了他还得给我看！老子怕他？！”门外，时耀东的嗓门无比挑衅，啪一声，还摔了茶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