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兰幽幽瞅他一眼，踩着碎步去了，过会儿拈着个青色小瓷瓶回来交给何素，嘱咐：“行事之前泡茶服用，一炷香便见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－

        青兰不禁抬手待拦，一副言又止模样。何素余光瞥着，停下脚步：“还有何事？可是药禁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治……病？”青兰闻言几乎目瞪口呆，全靠最后一点定力把住面上神色，咳嗽一声，小心翼翼指了指间，确认，“将军是说，此？”

却不知何素转过街角，一丝犹豫也无，径直向一片妖娆香风包裹的画楼中去了。岳凉瞄着他人影，本上前搭话，待看清他去，蓦地却是心中一突，跨出的脚鬼使神差收了回来，继而是踌躇起来，杵在原地良久，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若何素真与外人勾搭不清，姚涵迟早是会知的，毕竟那样聪慧玲珑。他岳凉到底是个外人。除非姚涵来寻他帮忙，否则实是无干预的立场。

        买个杯儿纯喝酒不成？！

        青兰被如此一问反倒期期艾艾起来。何素：“你且说来。我也要知药方好用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青兰压得更低：“将军既然点了青兰，那自然是青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可是他兄长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该将药拿去给隋军医认认药？或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何素一愣，随后啼笑皆非地意识到青兰心中此事恐怕已不知扭曲成了什么样，想说的大约是自渎伤，却也不便解释，只好淡淡：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青兰忙收好心思，同样目不斜视，只瞧着地面恭谨小声：“将军少待，青兰这就去取一副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前便是些秦楼楚馆，听闻朱世昌从前酬兄长去过，却不知是不是食髓知味？寻欢作乐，照理说也不算伤天害理，人之常情罢了，可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……可告密又能怎样？小姚那子，知了怕是也只有自己咽下去而已，徒添烦恼。可若不说，若不说――岳凉呆呆怔立片刻，蓦然一跺脚恨恨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何素顿时是耳朵通红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，只撇过：“药与我便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药是散剂，须得冲服。入夜，何素以温水化了药，待端到门口，却忽然又多虑起来――说是此药烈，若姚涵抵不住则如何是好？

        白瓷碗中透亮药汤，无色，有花香伴着腥气。门内透出一点烛火，将何素面孔映亮，浮现碗中，蹙眉忧心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省觉自己反应过度，转去看时，青兰眉目间瞧着便有些委屈：“……将军不喜欢，换一个便是，青兰也没有这等寡廉鲜耻，非要强求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素难堪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念及此莫名有些恼火，却是为姚涵感到极其不平，颇想转便去何府寻姚涵告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寻思他兄长也不是这等人，一不是风浪子，二不至负心薄幸，小姚跟他这么久，子都坏了，他无论如何不该辜负小姚的才是……可既然如此，他去这勾栏之间，还能是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却不知何素虽是进了一轩南风馆，来意却是叫人跌破眼镜――

        来侍奉将军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他既说无妨，青兰也不敢再劝，只有陪笑送他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何素收进袖袋便起点：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素刚要点，又觉哪里不对：“取来后要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可是小姚拿命护着的家伙。

        便见青兰咽了口唾沫，似乎是鼓起了极大勇气，好容易才开口：“将军，此药烈，自……恐怕伤，反而不美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素摸出一锭碎银搁在桌：“若合适，下回还要。”说罢便抬脚要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青兰垂首：“这是青兰本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后半句话未说出口，何素猛然醒悟过来，急忙摆手：“不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青兰霎时心下波涛万丈，无数念唰地转过，先是想“看不出来，这样的好板，竟是个不能的”，再是想“这事哪里是可以叫人知的，听得这等事，说不得要折寿”，纷纷扰扰，其间忍不住一刹飘过一个念：难怪他前回不要我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咳。”何素虚咳一声，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，正气凛然扶膝而坐，目不斜视，“敢问……”